何明风让林昌把年轻人带过来。
年轻人说黎寨的头人带了十几个人,挑着椰子、芭蕉和山兰酒,在码头外面等着,想跟船队换一些铁器和布匹。
“让他们进来。”
何明风说。
黎寨的人很快进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黎族汉子,皮肤晒得黝黑,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巾,腰间挂着一把柴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女人挑着担子,男人背着弓弩。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黎族老者,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
他手里拄着一根藤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
林昌迎上去,用黎语跟他们打招呼。
黎族汉子也回了几句,然后指着何明风,问林昌是不是船主。
林昌说是。黎族汉子朝何明风行了一个黎族的礼——右手按在左肩上,微微弯腰。
何明风回了一个拱手礼。
黎族汉子说了一通话,林昌翻译过来:“他说他叫符亚二,是这一带黎寨的头人。”
“他想用椰子和山兰酒换一些铁锅和针线。”
“寨子里做饭的铁锅坏了三个,缝衣服的针也不够用。”
何明风点了点头,让钱谷去船上取五口铁锅和两包针线来。
符亚二看见铁锅,眼睛亮了,让身后的人把椰子、芭蕉和酒坛子放在码头上。
老者一直站在符亚二身后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船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周德清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周德清手里的那本书上。
周德清正站在船尾楼甲板边缘,把语法书翻到某一页,小声念着西格利亚语的航海术语。
老者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符亚二身边,用黎语说了几句话。
符亚二的脸色变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何明风。
符亚二走到林昌面前,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
林昌听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转头朝何明风道:“大人,那位老者说,他认识周先生手上那本书上的字。”
何明风看了老者一眼。老者站在原地面不改色,手里拄着藤杖,手指在杖头上轻轻敲着。
“请他上船说话。”
何明风说。
老者跟着何明风上了船。
他上跳板的时候步子很稳,不像第一次上船的人那样晃。
周德清从船尾楼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老者看见书,用手指了指封面上印的拉丁字母,用生硬的官话说:“这种字,我见过。”
何明风让周德清把书翻开,指着里面的单词一个一个地问。
老者认出了其中几个词——船、炮、水、火。
他不认识所有的字母,但他认得这些字的形状。
“老人家,你在哪里见过这种字?”
何明风问。
老者看了一眼符亚二,符亚二点了点头。
老者开口了,说得很慢,官话里夹着浓重的黎语音调。
林昌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翻译。
“三个月前,黎寨南边的海面上,有一条大船触礁。”
“船很大,船上的人坐着小船划到岸上,一共十七个人。”
“他们的皮肤很白,头发是黄的,眼睛有蓝的有绿的。”
“他们说的话我们听不懂,写的字就和这本书上的一样。”
“头人把他们留在寨子里,给他们饭吃,帮他们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