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还有十五个人住在寨里,两个伤太重,死了。”
何明风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那十五个人现在还在寨子里?”
“在。”
老者说,“他们想走,但是没有船,他们的船沉了。”
何明风看了看白玉兰,白玉兰的手已经放在了火铳的枪托上。
何明风摇了摇头,白玉兰把手放下了。
“老人家,你能带我去看看那十五个人吗?”
老者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符亚二。
符亚二沉思了一会儿,用黎语说了一句话。林昌翻译过来:“他说可以,但铁锅要再加两口。”
何明风笑了。
“成。”
符亚二也笑了,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他朝何明风伸出一只手,何明风握住了。
黎族人的手很粗糙,掌心的茧子厚得像一层壳。
何明风带着周德清、白玉兰和阿泰,跟着符亚二和老者进了黎寨。
黎寨在琼州府城西南三十里的山脚下,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才到。
寨子不大,几十间茅草屋散落在山坡上,寨墙是用竹子编的,围着寨子绕了一圈。
老者把何明风带到寨子最里面的一间茅屋前。
茅屋门口坐着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黎族人给的蓝布短衫,脚上穿着草鞋。
他正低着头削一根木棍,削得很仔细。
周德清站在何明风身后,呼吸急促起来。
“周先生,你跟他们说话。”
何明风说。
周德清往前走了两步,用西格利亚语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那个黄头发的年轻人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
木棍滚了两圈,停在周德清脚边。
周德清又用西格利亚语说了一遍那句话。
这次声音稳了一些。
他说的是:“我们是来自大盛朝的船队,路过此地,听说你们在这里。”
黄头发年轻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亮,像是在叫里面的人出来。
几息之后,茅屋的草帘子被掀开,又出来两个人。
一个年纪大一些,四十来岁,胡子留得很长,头发是棕色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旧疤。
另一个更年轻,二十出头,红头发,脸上的雀斑密密麻麻,像是撒了一把芝麻。
三个人站在一起,都穿着黎族人给的粗布衣裳,光着脚,看起来和寨子里的黎民没什么区别。
除了那张白脸和那头浅色的头发。
年纪大的那个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周德清看了几息,然后用西格利亚语说了一句话,语速很快。
周德清没听懂,愣了一下。
那人又说了一遍,放慢了速度。
周德清的耳朵动了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本语法书,飞快地翻了几页,找到某个单词,用手指点着,抬头说了一句磕磕巴巴的西格利亚语。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年纪大的那个又说了几句,这次放得更慢了,每个词之间都停顿了一下。
周德清这次听懂了——那人问的是:“你们是大盛朝的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