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式出租屋(2 / 2)

我把音乐盒扔到了灶膛里,看着它烧成灰,心里才稍微舒服点。可那天晚上,我梦见了那个三楼的房间,里面黑漆漆的,墙角蹲着个人,背对着我,腿上扎着根针管,血顺着裤腿往下滴,“滴答……滴答……”

他慢慢转过头,脸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的东西……你看见没?”

我吓得大叫,醒过来时,浑身都是冷汗。

我们在姥姥家住了半年,那响动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我妈带我去庙里烧过香,也找过懂行的人看过,那人说我是撞了“秽气”,得找个干净地方避避。

我妈咬咬牙,辞了工厂的工作,带着我去了县城,租了间顶楼的房子。这里离学校远,学费也贵,但我妈说,只要能让我踏实上学,咋都值。

县城的房子是新盖的,楼道里铺着瓷砖,亮堂堂的,比镇上的出租屋好太多。我以为换了新地方,那响动就不会来了。

可我错了。

搬到县城的第一个月,相安无事。我甚至开始觉得,以前的事就是场噩梦,醒了就完了。可第二个月的一天晚上,我又听见了。

“哐当——”

是玻璃碎掉的声音,从楼顶传来。我们住的是顶楼,上面就是天台,平时锁着,没人去。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攥着我妈的手,指甲都快嵌进她肉里了。“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听见没?”

我妈脸色也变了,没说话,只是把我往身后拉,眼睛盯着门口。

“哗啦——”又一声玻璃碎响,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吱啦——吱啦——”,和在镇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别开门。”我妈压低声音说,把我推进卧室,“锁好门,不管听见啥都别出来。”

她自己抄起了门口的拖把,背对着卧室门站着,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楼顶的响动越来越大,脚步声、碰撞声、呻吟声,还有那该死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像场恐怖的交响乐。我躲在卧室里,捂着耳朵,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响动突然停了。

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和我妈的呼吸声,还有外面偶尔开过的汽车声。我妈没动,还保持着握拖把的姿势,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身,推开门,声音哑得像砂纸:“没……没声了。”

那天晚上,我们开着灯坐到天亮。天快亮时,我妈突然说:“明天去问问房东,天台上到底有啥。”

房东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听我们说了昨晚的响动,一脸纳闷:“天台?除了点杂物,啥也没有啊。再说了,天台的门我锁着呢,钥匙就我有。”

他领着我们去天台看,门确实锁着,锁是新换的,没被撬动的痕迹。打开门,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旧纸箱,还有堆碎玻璃,像是很久前留下的。

“你看,我说啥都没有吧。”房东拍拍我的肩膀,“估计是风刮的,这楼高,风大。”

我盯着那堆碎玻璃,心里却清楚,不是风刮的。那玻璃碎片的样子,和我在镇上仓库里看到的空酒瓶碎片一模一样。

从天台下来,我妈拉着我就走:“咱再搬家。”

“还搬?”我愣了一下,“往哪儿搬?”

“不管往哪儿搬,都得走。”她的眼睛红红的,“这东西……它跟着咱呢。”

我们在县城又换了三个地方,从城东到城西,从顶楼到一楼,那响动像长了腿,总能找过来。有时是半夜的玻璃碎响,有时是天花板上的“滴答”声,有时甚至是书桌抽屉突然自己打开,里面的铅笔掉出来,“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翻东西。

我妈越来越憔悴,头发白了不少,整天愁眉苦脸的,见人就打听哪里能“驱邪”。有次遇到个摆摊算命的,说我是被“枉死鬼”缠上了,因为我在他死前见过他的东西,他以为我拿了他的“宝贝”。

“啥宝贝?”我妈急着问。

“能让他快活的东西呗。”算命的含糊其辞,“针管里的,瓶子里的……他离不了。”

我突然想起在镇上仓库里翻到的东西——除了音乐盒,还有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黏糊糊的,我以为是胶水,随手扔在了仓库角落。

难道……是那个?

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拉着我就往镇上赶。我们找到以前的房东,问他仓库里的东西清了没。

房东说,警察走后,他就把里面的东西全清了,拉去垃圾场烧了。“尤其是最里面那间房,”他压低声音,“晦气得很,我亲自去清的,针管、瓶子,一堆乱七八糟的,看着就恶心。”

我妈听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从镇上回来后,我妈像是认命了,不再提搬家的事。她买了好多黄纸,每天晚上都在门口烧,嘴里念念有词,希望那个“东西”能放过我们。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响动真的变少了。偶尔夜里还会听见“滴答”声,但很轻,像在很远的地方,过一会儿就没了。

我考上初中那年,我们终于在县城买了套房,不大,但很亮堂。搬家那天,我妈在每个房间都放了串新的桃木挂件,还在门口挂了面镜子,说能挡煞。

住进新房的第一个晚上,我睡得很沉,没听见任何响动。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我突然觉得,那些可怕的日子好像真的过去了。

直到有天夜里,我起夜,经过客厅时,看见阳台的窗户没关严,月光从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

“滴答……”

一声轻响,从阳台传来。

我心里一紧,慢慢走过去,往阳台看。晾衣绳上挂着我的校服,风吹得衣角晃来晃去。地上,有几滴黑褐色的东西,像干掉的血,就在我昨天扔的空矿泉水瓶旁边。

音乐盒早就被我烧了,玻璃瓶也被房东清走了,他到底在找什么?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突然想起那个警察叔叔说的话——死者腿上的针管里,还有残留的液体。

也许,他找的不是东西,是那种“快活”的感觉。也许,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丢的不是针管里的液体,是命。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见响动。但我养成了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检查一遍门窗,把所有的瓶子、杯子都收起来,生怕夜里再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

有时路过废品站,看见堆在一起的空酒瓶和碎玻璃,我还是会忍不住加快脚步,后背像有凉风在吹。

总觉得,在那些玻璃碎片后面,有双眼睛在盯着我,腿上扎着针管,血顺着裤腿往下滴,“滴答……滴答……”

问我有没有看见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