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江的水腥气裹在热风里,扑在脸上黏糊糊的。我推着自行车走在河堤上,轮胎碾过碎石子的声里,混着发小阿杰的笑骂:早让你别往深水区游,偏不听,车胎扎了吧?
他骑着辆半旧的山地车,车把上挂着湿漉漉的泳裤,晃来晃去打在车铃上,叮铃叮铃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地上,像条歪歪扭扭的蛇。
我白了他一眼,把漏气的后轮往上抬了抬,铁圈刮过地面,火星子溅出来。要不是你非比赛憋气,我能往石头堆里钻?车座上的水渍浸进衬衫,后背凉飕飕的,像贴了块冰。
我们刚在邕江里泡了俩小时,水里的青苔滑得像油,我为了抢阿杰手里的空饮料瓶,小腿在水下的石头上蹭了道口子,现在还火辣辣地疼。更糟的是,不知碾到了什么,自行车后胎彻底瘪了,软塌塌地垂着,像条死蛇。
要不我载你?阿杰放慢车速,回头看我,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我这车虽然旧,载个人还是行的。
算了吧,我瞅了眼他那车的细轮胎,别到时候咱俩一起推。我往前面的岔路口努努嘴,过了那片竹林就到我家了,我自己能行。
阿杰皱了皱眉,没再坚持,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跟我并排走。竹林里的风响,竹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引擎声。
是辆红色的摩托车,车身上沾着泥点,排气管冒着白气。骑车的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件印着啤酒标的黑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胳膊上片模糊的纹身,像只张牙舞爪的蝎子。
摩托车在我身边停下,男人的目光在我湿透的衬衫上扫了一圈,嘴角往上翘了翘:小姑娘,车坏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烟味。我往后退了半步,把自行车往身前挪了挪,挡在我和他中间:嗯,漏气了。
去哪?男人的眼睛眯了眯,阳光照在他的金戒指上,晃得人眼晕,我捎你一段?看你这推着怪累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奶奶说过,陌生男人的车不能随便上,尤其是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我刚想摇头,阿杰突然开口:不用了叔叔,她家就在前面,我们自己能走。
男人的目光转向阿杰,脸上的笑淡了点:小伙子挺会疼人啊。他又看向我,语气软了些,真不用?这胎瘪成这样,推到天亮都未必到家。
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黏得难受。说实话,推着这破车确实累,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了,腿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前面的竹林黑黢黢的,看着就发怵。
要不......我犹豫了,眼睛瞟向摩托车的后座,铺着块花布,看着还算干净。
小琳!阿杰拽了我一把,声音有点急,别瞎搭陌生人的车!
男人地笑了,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地响:好心当成驴肝肺。行吧,你们慢慢推。他作势要走,又突然回过头,不过这竹林里晚上有野狗,前阵子还叼走了个小孩的鞋呢。
我的心猛地一缩。小时候听人说过,这片竹林以前是乱葬岗,晚上总闹鬼,还有人见过穿白衣服的影子在里面飘。
我......我还是上车吧。我咬了咬牙,对男人说,麻烦你了。
小琳!阿杰急了,想拉我,却被我躲开了。
没事,我很快就到家了,你在前面等我就行。我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车把歪向一边,像个摔倒的人。
男人笑着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坐稳了。
我刚抬腿坐上去,就闻到股怪味,像汽油混着汗臭,还有点淡淡的铁锈味。男人的后背很宽,黑T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脊椎的轮廓,像串凸起的骨头。
走了!男人拧动油门,摩托车地窜了出去,把阿杰远远甩在了后面。我看见阿杰在后面追了几步,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什么,被引擎声盖得听不清。
摩托车开得很快,风灌进耳朵,作响。我紧紧抓着后座的铁架,指节都发白了。男人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我,目光扫过我的腿,我的腰,看得我浑身发毛。
你家住哪条巷?他突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就、就在竹林前面的红砖楼。我把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前面阿杰的影子,他正骑着车拼命往前赶,像要追上来。
男人了一声,没再说话。可我感觉到,他的胳膊肘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蹭,每次拐弯,车身倾斜时,他的后背就会贴过来,带着滚烫的体温和那股怪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上了他的车?
摩托车刚钻进竹林,男人突然放慢了速度。
竹林里暗得很,夕阳被竹叶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镜子。风穿过竹林,发出的声,像有人在哭。
这里挺凉快啊。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我没接话,只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他远点。铁架硌得手心生疼,可我不敢松手,怕掉下去。
就在这时,男人的右手突然从车把上挪开,往后伸了过来。
他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带着点泥。那只手悬在我腿边,离我的膝盖只有几厘米,像条伺机而动的蛇。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腿上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盐,疼得钻心。
叔、叔叔,你手......我声音发颤,想把腿往回收,可后座太窄,根本没地方躲。
男人好像没听见,那只手慢慢往上抬,指尖快碰到我湿透的衬衫下摆了。布料下的皮肤像被冰锥刺着,又麻又痒。
你干啥!我猛地往旁边一躲,摩托车晃了一下,男人赶紧把手缩回去扶车把。
咋了?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后视镜里的眼睛眯成了条缝,路不平,怕你掉下去,扶你一把。
不用!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自己能坐稳!
阿杰的影子就在前面不远,他好像听见了我的声音,正拼命蹬着车往这边赶,嘴里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都劈了。
男人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阿杰,突然加快了速度,摩托车地往前冲,把阿杰又甩开了段距离。
你慢点!我死死抓着铁架,心都快跳出来了。
男人没理我,反而把车拐进了条更窄的岔路。这条路我从来没走过,两边的竹子长得更密,几乎要贴到身上,叶子刮过胳膊,像被指甲挠过。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我急了,使劲拍着男人的后背,你走错了!快掉头!
男人突然笑了,笑声在竹林里撞来撞去,变得尖尖的,像夜猫子叫:没错,这路近。他的左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更直接,朝着我的胸口抓过来!
滚开!我尖叫着,猛地往后仰,差点从车上掉下去。他的指尖擦过我的锁骨,粗糙的皮肤蹭得我生疼,像被砂纸磨过。
摩托车猛地停了下来。
男人转过头,脸上的笑没了,眼神阴沉沉的,像邕江底的淤泥。小姑娘,别给脸不要脸。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陪我玩会儿,我就送你回家,不然......
他没说完,但我看见了他腰间别着的东西,是把折叠刀,刀柄是黑色的,闪着冷光。
阿杰还没跟上来,竹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像敲鼓。风里的腥气更浓了,不知是竹叶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我发小马上就来了!我壮着胆子喊,声音却在发抖,他会报警的!
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就来抓我的胳膊:等他来,你早就......
他的话没说完,我突然想起奶奶教过的,遇到坏人就往他裆部踹。我想也没想,抬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胯间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