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令营的车(2 / 2)

苏青突然拉着我往前跑,跑得飞快,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别回头!她的声音在风里飘,她想拉我们做伴!

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的,像有人踩着松针追过来,还有那女孩的哭声,细细的,缠着我的耳朵。

跑到公路上时,天边已经泛白。公路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苏青靠在电线杆上喘气,她的辫子散了,红绳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车快来了。她抹了把脸,手背上沾着点黑泥,再等等......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绿色的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过来,车身上落着层灰,像从土里挖出来的。车门一声开了,司机探出头,是张陌生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

上车吗?他的声音很哑,像吞了沙子。

我和苏青赶紧上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个老太太,低着头,手里织着毛衣,线团滚在地上,毛线顺着她的裤脚往下掉,掉在地上的线突然动了动,像条小蛇。

找个座。苏青拉着我坐在前排,她的身体还在抖,别往后看。

可我忍不住回头,老太太还在织毛衣,只是她的手好像不太对劲,手指又细又长,关节处泛着青,织毛衣的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车开了没多久,苏青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脸色发白:你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车窗外的树飞快地往后退,可那些树的形状,和营地里的松树一模一样!更吓人的是,路边的松针里,好像有个粉色的东西在闪,是那只运动鞋!

这不是去山外的路!苏青的声音发尖,我们又绕回来了!

她突然站起来,冲到司机旁边:停车!让我们下去!

司机没理她,只是嘿嘿地笑,我这才发现,他的后颈上有圈青斑,和辅导员胳膊上的一模一样!

后排的老太太突然抬起头,她的脸皱巴巴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手里的毛线缠在手指上,越缠越紧,指关节都发白了。别吵......她的声音像指甲刮玻璃,很快就到了......

苏青突然抓住我的手,往车门跑:跳车!

车门是锁着的,我们使劲拽,却怎么也拽不开。老太太慢慢走过来,毛线在她身后拖了一地,像条长尾巴。你们跑不掉的......她的嘴角咧开,露出没牙的牙床,来了这儿的,都得留下......

就在这时,车突然猛地一刹,我们往前一倾,苏青趁机拉开了应急车门,拉着我跳了下去。

车在我们身后继续开,老太太的脸贴在车窗上,眼睛黑洞洞的,死死盯着我们。

我们摔在公路边的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衣服,凉得像冰。苏青爬起来,突然指着我的胳膊,脸色惨白:你的手......

我低头看,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红痕,像被线勒过的,红得发紫。是刚才跳车的时候刮的?我揉了揉,却觉得那红痕在动,慢慢往手肘爬。

不是。苏青的声音发颤,她从口袋里掏出根红绳,正是掉在地上的那根,是她的毛线......刚才缠到你了......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亮得吓人:我知道怎么出去!跟我来!

她拉着我往公路旁边的树林里跑,这次的树林和之前的不一样,树很密,阳光都照不进来,地上铺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响,像踩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

就在前面。苏青指着树林深处,那里有片空地,空地上立着块石碑,碑上爬满了藤蔓,看不清字。

这是......

以前的坟地。苏青的声音很轻,我妈说,阴气重的地方,有时候能找到真正的路。

她走到石碑前,用手拨开藤蔓,碑上的字露了出来,刻的是林间营地旧址——1987年建,1990年废。

早就废了......我突然明白过来,后背的冷汗一下子湿透了衣服,我们去的不是夏令营,是......

是他们的营地。苏青接话,她的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我去年就来了,没跑出去......

她的话像道雷劈在我头上,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你......你也是......

苏青点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地上的落叶上,晕开个黑印。我找了一年,才找到能出去的办法。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偶,布偶的脸已经烂了,黑纽扣眼睛掉光了,需要个人帮忙......需要个活人......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只要你把身体借我用一下,我们就能一起出去!我妈还在等我......

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手腕上的红痕突然像火烧一样疼,你是鬼!你想骗我!

我不是骗你!苏青的脸突然变得狰狞,眼睛里的黑越来越多,慢慢变成两个黑洞,那个老太太是以前的管理员,她把我们的魂锁在这儿!只有借活人的身体,才能冲出去!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头发像水草一样缠上我的脖子,勒得我喘不过气。我看见她的脚下,松针里露出只粉色的运动鞋,鞋带系成个死结,和李萌萌的一模一样。

你看......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又冷又湿,李萌萌也在等......等你做伴......

我转过头,看见李萌萌站在石碑后面,头歪在一边,手里举着两只粉色的运动鞋,正对着我笑。她的身后,站着辅导员,站着扎羊角辫的女孩,站着公交车上的老太太,站着所有夏令营里的人,他们的脸都在慢慢变得透明,眼睛黑洞洞的,像要把我吸进去。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觉得意识在慢慢模糊,最后看见的,是苏青的脸贴在我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映着我的样子,嘴角咧开,露出个诡异的笑。

后来,有人在山里发现了个昏迷的女孩,穿着夏令营的营服,被送到了医院。女孩醒来后,说自己叫苏青,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手里攥着根红绳,绳结处沾着点黑泥。

她的手腕上,有圈淡淡的红痕,像被线勒过的。

而我,好像还在那片树林里,和李萌萌、辅导员、老太太一起,站在石碑后面,看着那个叫的女孩走出树林,坐上回家的车。

偶尔,我会看见她对着镜子笑,笑的时候,嘴角咧得很开,像我最后看见的苏青。

图书馆里那本蓝色封皮的书,不知被谁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行字:夏令营还在招人哦——这个夏天,我们等你。

字迹发潮发皱,像用眼泪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