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床底有人(1 / 2)

初中升高中的那个暑假,天热得像口大蒸笼。cbd大厦19楼的补习班,空调开得足,冷气裹着粉笔灰,在教室里飘来飘去。我和阿杰总坐最后一排,他啃着冰棍看漫画,我盯着窗外的车流发呆,数着还有几分钟下课。

晚上九点,下课铃像救命稻草,我拽着阿杰就往外冲。电梯口排着长队,人挤人,汗味混着香水味,闷得人喘不上气。

“等不及了,”我突然心里发慌,像有蚂蚁在爬,“走货梯吧。”

阿杰叼着没吃完的冰棍棍,含糊不清地说:“货梯能快哪儿去?”嘴上这么说,脚却跟着我往消防通道旁边的货梯口走。

货梯口也站着七八个人,都是补习班的学生,看样子也嫌客梯慢。我盯着货梯门上的“载重1000kg”字样,突然觉得那数字像只眼睛,正盯着我。

“走楼梯吧。”我又说,声音自己都觉得发飘。

阿杰愣了:“你疯了?19楼!”

“总比在这儿耗着强。”我拉着他往旁边的楼梯间走,手心里全是汗。消防通道的门是绿色的,上面画着个小人跑,看着有点滑稽,可我摸门把手的时候,指尖冰凉。

推开楼梯间的门,一股灰味涌了出来,呛得我咳嗽。里面黑漆漆的,声控灯没亮,喊了两声也没反应,像是坏了。

“操,没灯。”阿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楼梯上晃,“全是灰,多久没人走了?”

台阶上积着层薄薄的灰,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不知道是哪年留下的。我咽了口唾沫,“走快点,到一楼就好了。”

我们俩摸着扶手往下走,手机的光柱忽明忽暗,把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张牙舞爪的怪物。楼梯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咚、咚、咚”,在空旷里荡出回音,显得格外响。

走了约莫十分钟,我腿都酸了,心里犯嘀咕:“不对啊,19楼,再慢也该下了七八层了吧?”

阿杰也停了下来,喘着气说:“我数着呐,最少下了十层。”

我探头往楼梯缝隙往下看,手机光顺着缝照下去,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像个无底洞。那楼梯根本不是往下通向一楼,而是直直地往地底延伸,台阶一级接一级,望不到头。

“这……这是啥啊?”阿杰的声音抖了,手机光柱都在晃,“大厦哪有这么深的地下室?”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一阵声音,像有人在说话,又轻又碎,“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那声音忽远忽近,远的时候像在几十层楼下,近的时候又像就在下一层,贴着耳朵吹气。

我后背的冷汗“唰”地下来了,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别听了,快走!”我拉着阿杰继续往下,脚步都乱了,好几次差点踩空。

又下了一层,阿杰突然“啊”了一声。

“咋了?”我用手机照他。

他指着楼梯转角的墙,声音发紧:“门……门没了。”

我这才发现,这一层的消防通道门不见了。本该有门的地方,只有一面光秃秃的白墙,灰扑扑的,跟周围的墙融为一体,好像本来就没有门。

“不可能!”我跑过去摸那面墙,冷冰冰的,硬邦邦的,确实是实心的。每一层都该有的逃生门,到这儿突然没了。

我们被困住了。往上,是走不完的楼梯;往下,是无底洞和窃窃私语;旁边,连扇能出去的门都没有。

“怎么办?”阿杰抓着我的胳膊,他的手冰凉,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看着上面黑漆漆的楼梯,跟

阿杰的脸在手机光下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头顶的绿色消防指示牌突然亮了,刺目的绿光把楼梯间照得阴森森的。紧接着,“嘀——嘀——”的报警声炸开了,尖锐得像针,扎得耳朵疼。

“快跑!”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拽着阿杰就往上冲。报警声在身后追,那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变得尖利,像无数只手在抓我们的脚脖子。

我们俩连滚带爬地往上跑,楼梯扶手的灰蹭了满身,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钻心也顾不上。跑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看见前面有扇门!

“在那儿!”阿杰喊着,声音都劈了。

我们俩挤出门,门在身后“哐当”关上,报警声和窃窃私语一下子消失了,像被吞进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一片漆黑,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远处亮着。我们摸着墙往前走,脚底下踢到个什么东西,“哗啦”一响,是个垃圾桶。

“这是哪儿?”我掏出手机照了照,墙上贴着个牌子——16F。

16楼?

我们俩傻站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走了那么久,吓出一身冷汗,居然只下了3层?

阿杰突然拉了拉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你看电梯口。”

电梯口的数字屏亮着,显示电梯正在19楼。可我们明明听见下课铃就跑了,这都快半小时了,电梯怎么还在19楼?

没人说话,我们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电梯,我手抖着按了1楼,阿杰盯着关门键,指节都发白了。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瞬间,我好像看见楼梯间的门动了一下,一道绿光从里面透出来,像只睁开的眼睛。

出了大厦,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我妈站在门口,看见我就数落:“怎么才出来?晚了半个多小时,电话也不接!”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屏幕黑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阿杰在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脚步飞快,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后来换了工作,搬进公司附近的小区,7楼。小区有点老,电梯总是“咯吱咯吱”响,尤其是晚上,像个老人在叹气。

那天公司聚餐,喝了点酒,回到楼下已经十点半了。夜风有点凉,我裹紧外套进了电梯,按了7楼。

电梯门快关的时候,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很急。我伸手挡了一下,门又开了。

进来个女人,穿件白色连衣裙,长头发,脸很白,在电梯的光下显得有点透明。她冲我笑了笑,嘴角弯得很僵,然后按了11楼。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像飘在空气里。

“没事。”我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舒服。这栋楼最高10楼,哪来的11楼?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个个跳:1、2、3……我盯着数字,感觉那女人的目光落在我背上,凉丝丝的。

到了7楼,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我正准备走,那女人突然“嗖”地一下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像阵风,白色的裙摆扫过我的脚踝,冰凉的。

我懵了,站在电梯里没动。她不是按的11楼吗?怎么在7楼冲出去了?而且11楼根本不存在啊!

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我突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按开门键,然后疯狂按1楼,把11楼的按键取消了。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好像接触不良。

回到1楼,我站在大堂,心脏“咚咚”撞着肋骨。夜风从玻璃门吹进来,带着股土腥味。我掏出手机,手都在抖,给合租的阿凯打电话。

“你赶紧下来接我!”我的声音发颤,“电梯里不对劲!”

阿凯骂骂咧咧地说:“祖宗,大半夜的咋了?”

“别废话,快来!”

等阿凯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上了楼,我把刚才的事一说,阿凯皱着眉:“11楼?你喝多了吧?咱这楼就10楼。”

“我没喝多!”我急了,“她还冲我笑,然后在7楼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