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床底有人(2 / 2)

阿凯突然“啊”了一声:“说起来,你打电话前一分钟,有人敲门,我以为是你回来了,打开门没人,楼道里空空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7楼,敲门,没人……

我们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阿凯默默去检查了门窗,把客厅的灯开得亮亮的。那一晚,我没敢回自己房间,跟阿凯挤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总觉得那女人的白裙子会突然从门缝里飘进来。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看了看电梯,11楼的按键好好的,跟其他按键没区别。可问了小区的老住户才知道,这栋楼以前确实出过事——十几年前,11楼的位置(现在是天台),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跳了下来,听说那天也是半夜,她在电梯里按了11楼,可电梯根本上不去,最后她是爬楼梯上去的。

我后背一阵发凉,突然想起那女人冲出去的方向,正是楼梯间。

怀孕后期,住了院。医院没有单人间,安排了个双人间,隔壁床空着,铺着白床单,看着有点冷清。

生的前一天晚上,家人都回去了,老公说去买点夜宵,临走前把灯关了,只留了盏床头灯,昏黄的,照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像朵发霉的花。

我有点累,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猛地惊醒,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喘不上气。

动不了。

胳膊腿都像灌了铅,眼皮沉得睁不开,可意识却异常清醒。恐惧像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我的胸口。

床底下有人。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像刻在脑子里。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凉丝丝的,顺着床缝往上冒,吹在我的脚踝上。

我靠着门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冲到走廊里就安全了。可身体不听使唤,别说下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床底下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有人趴在地上,脸对着我的脚。我好像能看见一团黑影,在床底下蠕动,一点点往床边挪。

“救命……”我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哭了出来,“呜呜”的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就在哭声出来的瞬间,那股束缚突然消失了,像有人松开了捆着我的绳子。

我“腾”地坐起来,抓起床头的手机,手抖得连密码都输不对。拨通老公电话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你快回来!床底下有人!”

老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我还坐在床上哭,不敢躺下,也不敢靠近床沿。他检查了床底,空荡荡的,只有双拖鞋,是我白天换下来的。

“没人啊,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抱着我,声音里满是心疼。

可我知道不是噩梦。那凉丝丝的呼吸,那床底下的黑影,真实得像刻在骨头里。直到现在,我都不敢一个人睡在靠墙的床,总觉得床底下藏着什么,在黑暗里盯着我。

小时候住的老房子,有张掉漆的木桌,我总在上面写作业。桌角有点歪,放东西总往下滑,我妈说过好几次要修,也没顾上。

有天放学,我把橡皮放在桌角,黄色的,带个小兔子图案,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第二天早上,橡皮不见了。

桌角空荡荡的,我翻遍了书包、抽屉,连地上都找了,就是没有。上学快迟到了,我急得跺脚,只能悻悻地走了。

下楼的时候,脚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我的小兔子橡皮,正卡在下水道的铁格里,不偏不倚,稍微动一下就会掉下去。

“找到了!”我高兴地捡起来,揣进兜里,完全没觉得不对劲。

晚上写作业,摸着橡皮,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我家在二楼,桌角离窗户有半米远,窗户关着,橡皮怎么会自己跑到一楼的下水道口?

越想越觉得怪,我把橡皮的外壳(就是那个小兔子图案的纸套)放在桌角,特意看了眼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我倒要看看。”我嘀咕着,上了床。

第二天一睁眼,我就往桌角看——外壳不见了。

窗户开了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穿上鞋跑下楼,蹲在下水道口看。

那个小兔子外壳,正卡在铁格里,跟昨天橡皮的位置一模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卡住。

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我盯着外壳看了半天,突然想起邻居家的奶奶说过,有些“东西”喜欢跟小孩开玩笑,拿了东西又偷偷放回去,就为了看小孩着急。

那天下午放学,视力检测送了个软乎乎的握笔器,彩色的,像个小爪子。我把它放在桌角,窗户关得死死的,还特意扣了锁。

“要是你还能拿走,我就信了。”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声音有点抖。

第三天早上,握笔器果然不见了。窗户的锁开着,缝开得比昨天还大。

我没敢下去看,背着书包就跑了。在学校坐了一天,心里乱糟糟的,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她正忙着做饭,头都没抬:“瞎胡说啥,肯定是你自己忘了放哪儿,或者风刮下去的。”

“窗户是关着的!”

“那就是老鼠叼的。”我妈把菜端上桌,“快吃饭,别瞎琢磨。”

我没再说话,可那一周,我再也没往桌角放任何东西。

转折点在周末。爸妈都上晚班,家里就我一个人。天还没黑,我就把所有灯都打开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大,可还是觉得害怕。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特别困,我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就快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一开始以为是楼上的,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客厅里,绕着沙发转。

我不敢动,眯着眼睛偷看。我们家的沙发正对着卧室门,门没关严,留着道缝。

从门缝里,滑出来一双拖鞋。

是我爸穿的那双蓝色塑料拖鞋,鞋底有点破,走路总“啪嗒”响。可拖鞋上面是空的,没人穿着,就那么自己“走”了出来,一前一后,像有人在迈步子。

我的头皮“唰”地麻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停了下来,鞋头对着我,好像在看我是不是睡着了。

我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都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沙发垫。

时间好像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那么长。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得像风箱,还有那拖鞋“啪嗒”停在原地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那“啪嗒、啪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拖鞋开始动了,这次是往卧室走,一步一步,“啪嗒、啪嗒”,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卧室门后。

我还是不敢动,直到听见楼下传来爸妈回来的脚步声,才猛地睁开眼睛,沙发旁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卧室门还是留着那道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它来过。它穿着我爸的拖鞋,在我睡着的时候,站在我旁边,看了我很久很久。

后来搬家,我死活不让带那张木桌。我妈骂我傻,说好好的桌子扔了可惜,可我知道,桌角的那个位置,还藏着它的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