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铜令再震时,案阁里只剩灯声。
柳如烟没有喊人。
她先取拓纸,压住令背裂纹,将那四个暗字一笔一笔拓下。
菲使未死。
拓纸干后,她才封入海情密册。
墨文彬很快入殿。
他把三岛试战缴获摆上御案。
菲莱王室通商残板。
落水俘兵口供。
黑帆绳。
还有那几只干药封条。
鸿安看完,没有拍案,也没有借题放话。
他只道:“核清影响。”
墨文彬拱手:“臣明白。”
鸿安抬眼:“不许空口造谣。”
殿中几名官员一怔。
鸿安手指压住残板。
“离间可以。”
“但必须有证据,有落点。”
“奉天打的是盟局,不是市井闲话。”
墨文彬嘴角动了一下。
王爷这话,像刀套了账册。
好用,还不容易被人抓柄。
卫沧澜前线新报随后送入。
白远航传回的海情写得极细。
瀛洲土着兵驻外礁。
缺衣,少食。
湿粮半仓发霉。
干药、熟粮、火绳,却优先供给中原旧部营。
蛮砮麾下已有头目请愿后撤。
李潇看着战报,冷笑一声。
“楚临川会打仗。”
“可粮袋不会替他讲义气。”
姚广忠翻到粮项,淡淡道:“粮袋只讲数。”
三岛水寨外礁。
雨后潮冷。
湿粮仓前,土着兵围成一圈。
一袋粮被刀划开,霉味冲出。
有人骂了一句瀛洲土语。
伤兵靠在木桩下,身上裹着破帆布,脚边的火盆只剩湿烟。
不远处,中原旧部营门打开。
干粮一袋袋发下。
药筒包着油布。
火绳挂在军吏臂上。
两边隔着一道泥水沟。
沟不深。
刀意很深。
几名土着头目推着空粮车,撞到楚临川军帐外。
“我们守最前礁。”
“吃最湿的粮。”
“死最快的潮。”
“要撤回中岛。”
营门军吏按刀。
土着兵也按住木桨。
潮声里,营门前一下静了。
楚临川走出来。
他没有拔刀。
“登记。”
中原军吏低头记名。
土着头目瞪着他。
“只登记?”
楚临川道:“奉天快船还在外线扰营,外礁不能空。”
“再守三日。”
“粮衣稍后补。”
一个蛮砮亲信上前半步。
“中原营为何可退二线整船?”
“我们为何还要顶外礁炮火?”
后方土着兵纷纷放下木桨。
木桨砸在泥水里。
一声接一声。
外桩修工停了。
青灯旗序乱了两次。
楚临川部将脸色一变。
奉天没攻。
自家营里先裂了一道缝。
楚临川眼神沉下。
他没有让粮。
反而下令:“中原嫡系接管干药仓。”
部将一惊:“大都督?”
楚临川道:“防抢药。”
这三个字落下,土着兵眼里的火更重。
消息传到主泊。
杨坚、杨宽亲赴前线。
杨坚没有摆王架子。
他走到蛮砮面前,拍了拍对方肩头。
“当年瀛洲诸部乱战,是你先归我。”
“你的人,不会白死。”
蛮砮粗壮的手握着短矛。
他没有跪。
杨宽扶起几名土着伤卒,又命军吏当面搬来两车干粮。
“先发。”
军吏开封。
土着兵围上来。
两车干粮很快见底。
蛮砮看着空车,眼神没动。
两车。
外礁半日都不够。
楚临川靠近杨坚,声音压低。
“远洋线太长。”
“国库空。”
“粮船补不上。”
“王上承诺,只能先稳。”
杨坚看着蛮砮。
蛮砮也看着粮车。
两人隔着半座外礁,谁都没有再开口。
信任这种东西,碎的时候也不响。
王城。
墨文彬的暗线动了。
盐贩进三岛外围换货。
修缆匠进残匪船边补索。
落水俘兵被放回时,只带走一句话。
“中原嫡系有干药,土着外礁吃湿粮。”
没有说杨坚必叛蛮砮。
没有说楚临川要卖土着。
只说事实。
粮船册上有。
干药封条上有。
秦黑鲨残部三次求援未批,口供上也有。
话散出去,土着兵低头看自家粮袋。
霉斑就在手边。
怨声压不住了。
中原旧部军吏也慌。
他们开始疑心土着兵夜里抢仓。
夜巡时,两边互相按刀。
没人先砍。
但没人再把后背交出去。
东岬前线。
秦破浪看完外礁停工急报,立刻请令。
“敌营已乱。”
“臣请强袭外礁,烧其外桩。”
江乘风也按刀:“可咬。”
卫沧澜没有点头。
他按住海图。
“不打。”
秦破浪一怔。
“机会就在眼前。”
卫沧澜道:“怨刚起。”
“我们强攻,土着和中原旧部会重新抱团。”
“楚临川正愁没法压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