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
外礁伤兵营。
中原嫡系撤走半炷香后,死人礁下的腐臭泥水动了一下。
一名黑脸盐商翻出礁缝,背着药篓,混入伤兵堆。
他被两个土着兵按住。
“谁?”
盐商用瀛洲土语低声道:“卖药,也卖活路。”
蛮砮走来,短矛抵住他喉咙。
盐商不喊。
他只从药篓夹层里取出半卷湿册,推到蛮砮脚边。
蛮砮没捡。
一个亲信弯腰展开。
红泥官印还在。
鸿安朱批也在。
条款一行一行,写得死板。
没有天命。
没有共富贵。
没有“粮到再补”。
最
归营首日,发半月干粮。
伤兵营里,一名土着头目凑近看。
他认字不多,却认得“干粮”。
另一个人盯着官印。
“这是真的?”
盐商道:“奉天册上没有空话。”
蛮砮冷冷道:“杨坚也说过不让我们白死。”
盐商抬头。
“他说。”
“奉天写。”
一句话落下,伤兵营里没人再出声。
说,可以改。
写入册,要兑现。
这规矩死板得不像人情。
也正因为死板,才让人心里发寒。
蛮砮看着半卷册子,眼神一点点沉下。
他身后,几个亲信互相看了一眼。
为谁死?
为两车干粮?
为长毛湿粮?
还是为中原军吏挂在外桩上的两颗头?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中原军吏去而复返。
“查生人!”
蛮砮手掌一翻,将册子踩入靴底泥里。
他猛地一脚,把盐商踢进伤兵粪水沟。
盐商闷哼一声,整个人陷了半截。
军吏冲进帐。
“刚才有人进来?”
蛮砮看着他。
“不知。”
军吏盯着粪水沟。
里面只有臭泥、血水和伤兵破布。
他皱眉。
“外桩今夜必须补。”
蛮砮道:“粮到再补。”
军吏怒道:“楚帅之令!”
蛮砮拔出短矛,矛尖垂地。
他身后的土着兵一个个站起。
没有人喊。
没有人拔刀。
但帐内一下窄了。
军吏喉结动了动。
“你等着。”
他转身离开。
蛮砮低头,从靴底抽出半卷湿册。
红泥印被泥水糊了一半。
可“半月干粮”四字还在。
他把册子卷起,塞进怀里。
“今晚。”
亲信低声道:“首领?”
蛮砮看向断桩上的人头。
“外桩不补。”
“青灯不传。”
“中原人来调粮,先让他们自己搬。”
伤兵营内,一双双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归降。
是先不替人送死。
对楚临川而言,这已经够致命。
三岛主船上。
楚临川收到回报。
外礁无呼援。
无补桩。
无青灯催药。
死寂如渊。
杨宽脸色微变。
“蛮砮反了?”
楚临川摇头。
“没反。”
他看着外礁那片黑影。
“比反更麻烦。”
反了,可以杀。
不反不动,整条外防就是一张烂网。
杨坚的急令也在此时送到。
预备水师已集结。
粮船仍在顶潮。
要求三岛再守一日。
楚临川握着令纸,指节发白。
守?
拿什么守?
外桩不补,二岛粮船堵道,中岛药线断续,蛮砮阳奉阴违。
奉天一炮未加,却把三岛防线拆到骨头里。
远处,奉天中军福船上。
卫沧澜收到暗探回报,只说了两个字。
“停炮。”
江乘风一愣。
卫沧澜道:“让他听静。”
沈砚舟低声道:“静比炮响难受。”
这话很阴。
江乘风看了他一眼。
读书人心真脏。
暮色压下。
荒岛海盗不敢出。
菲莱快船后退三里。
高丽偷岛奏本被压死。
东瀛探船只在外海记旗,不敢近前。
各方探子都把同一句话写入密报。
奉天不急攻。
奉天不给缝。
奉天以册为网,以炮为钉,三岛已困。
瀛洲主船上,楚临川终于走到船头。
那里挂着一口血铜大钟。
钟面刻着旧海图纹。
第四泊。
杨宽盯住他。
“现在开?”
楚临川道:“再不开,三岛外防先死。”
他亲自取槌。
第一声钟响,压过海潮。
第二声,三岛青灯齐灭。
第三声,外海黑暗里,有一线幽光亮起。
同一刻。
王城案阁内,黑铜令猛然震动。
柳如烟起身开盒。
裂纹之中,暗字浮出。
泊开,真主入海。
东海上空,金袍真人立在云影里,袖中黑铜令也裂出同样八字。
他低头看向第四泊方向。
第一次,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