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东岬船坞炉火没熄。
姜铸炮两眼通红,手里攥着首日炮战退链册。
“这门链松半寸。”
匠人一愣。
姜铸炮抬脚踹在炮座上。
“半寸也是命,重验。”
十门加固油槽的新舰炮被吊上补给船。炮箍新亮,油布重封,药筒逐箱验蜡。
许初蹲在甲板边,摸过一圈限链。
“能打。”
吕梁抱着册子补了一句:“能打,但别乱打。”
姜铸炮看他。
吕梁立刻闭嘴。
海门主港内,季临渊拿着新测潮汐图,站在码头口骂人。
一艘商船偏了半条航道,差点卡住第二段粮线。
季临渊一脚踹翻木桩牌。
“你走的是粮道,不是你家菜地!”
船主脸都白了。
“重排!”
“潮后三刻改潮前一刻。”
“第三段压半个时辰。”
账吏抬头:“大人,太紧。”
季临渊冷冷看他。
“前线不等你喝茶。”
没人再说话。
粮船、药船、炮船沿港口次第开出。奉天首日战损还没报完,后方军械粮草已重新汇成铁流。
前线中军福船上,卫沧澜收到三道急报。
蛮砮拒补外桩。
土着伤兵营不再呼援。
中原旧部夜巡按刀。
江乘风看完,手按刀柄。
“打。”
秦破浪也在旁边沉声道:“外礁松了,一冲就碎。”
卫沧澜没有抬头。
他手指压住海图上一处死人礁。
“不下猛药。”
江乘风皱眉。
卫沧澜道:“递细刀。”
沈砚舟抬眼。
“归化册?”
卫沧澜点头。
墨文彬派来的两名暗探已经候在舱外。一人会瀛洲土语,一人曾随盐船入过黑石港。
卫沧澜取出半卷册子。
册角盖着鸿安朱批。
上面没有檄文。
只有条款。
归降者,免瀛洲旧税。
保原部落领地。
伤兵入营,先治后审。
首日发半月干粮。
江乘风看得一怔。
“这玩意比刀还硬。”
沈砚舟道:“刀砍人,册砍心。”
卫沧澜把册子交给暗探。
“从昨夜断药船残道入外礁。”
“不要喊奉天仁义。”
“只让他们看粮。”
暗探抱拳退下。
三岛主泊。
楚临川站在船头,看着外礁一片死静。
没有补桩声。
没有搬药声。
连伤兵哀号都低了。
这不对。
太静,就是反。
楚临川转身。
“中原嫡系,随我去外礁。”
半个时辰后,土着伤兵营被围。
中原旧部持刀入帐。
一袋袋湿粮被拖出来。
其中半车已经长毛。
楚临川拔刀,直接砍翻粮车。
霉粮滚了一地。
他声音不高。
“外桩不补,湿粮亦断。”
蛮砮站在帐口,短矛插在泥里。
“这是我部伤粮。”
楚临川看着他。
“这是隋国军粮。”
军吏冲入土着帐篷搜查。干药、外来布条、陌生面孔,全被翻出来验。
两个土着头目上前抗辩。
“我们守最前礁,吃最烂粮,还要搜我们帐?”
楚临川看都没看。
“斩。”
刀落。
两颗人头滚到外桩边。
军吏提起头颅,悬在断桩上。
外礁一片死寂。
蛮砮眼珠发红,手指握得短矛吱响。
但他没动。
身后伤兵也没动。
他们知道,这一动,营就没了。
远处荒岛崖顶,秦黑鲨望着三岛外礁,慢慢吐出一口气。
“楚临川还压得住。”
身旁小头目低声问:“还降奉天吗?”
秦黑鲨冷笑。
“降?”
“让陆惊海给我一个水师游击将军,再谈。”
小头目一愣。
秦黑鲨道:“奉天要打三岛,就不能让我们在后面乱。”
“现在是他求我。”
话刚落,荒岛外潮口三声炮响。
轰!轰!轰!
炮弹没打寨门,只砸在出海礁口外。
水柱冲起。
陆惊海的旗船横在潮线上。
一名奉天军吏用铁钩挑着秦黑鲨的降表,直接撕碎,扔进海里。
旗语传来。
海匪旧罪未销。
敢出寨,斩。
秦黑鲨脸色一僵。
小头目缩了缩脖子。
这不是求人。
这是锁门。
南洋雾中,十艘菲莱青帆快船贴着潮线游动。
库拉派来的船将举镜远望。
宋长帆的镇船不追。
只缓缓横开半舷炮阵。
新式斗舰压成一线,炮口全露。
没有开火。
青帆船却齐齐减速。
副将问:“将军,打吗?”
宋长帆道:“不越线,不浪费药。”
他又补一句。
“越线,连船带账扣下。”
菲莱船将看见炮阵,沉默片刻,挥旗后撤。
高丽王城内。
权栗按着地图,请兵抢三岛侧翼荒礁。
“奉天与瀛洲相争,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殿中勋贵纷纷附和。
李昭还未开口,李舜臣已抬头。
“蠢材。”
殿中一静。
权栗怒目。
李舜臣指着海图。
“奉天赵沧溟就在东线。”
“你抢荒礁,是把高丽水师送到奉天炮口前,让瀛洲看笑话?”
权栗脸色发青。
李舜臣再道:“王上若要高丽水师活,就别拿它给勋贵赌命。”
李昭合上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