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当明澜按照侍从的指引,一步步朝着裴温礼的方向走上去。
风,吹动了她的裙摆。
就在她即将踏上阶梯时,一阵若有似无的女声吟唱,不知从哪里的远处,悠然飘来。
“嗯——”
那是沈听容的嗓音,悠远哼鸣,没有歌词,却犹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银月光,像一阵风,在整个庭院内盘旋。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宾客们,在这阵哼唱声中安静了下来。
裴温礼站在高台之上,冷硬的下颌线渐渐柔和,他看着随着明澜的一步步走近的同时,吟唱渐渐淡去,转随而来的,是一首宛如涓涓细流般流淌着的歌。
“千里悠远,帆悬天边......
倚窗前,绿酒新添......”
与此同时,谢长庚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灵转寺的晨钟暮鼓,与那歌声交织,响彻在在场众人以及整个星际的直播频道:
“盖闻乾坤交泰,阴阳和鸣,方有万物之生;”
“星域浩渺,岁月峥嵘,乃见同心之契。”
“意阑珊,客散懒收敛。
听梧桐,疏雨滴屋檐。
人归门重掩,
无事与,烛火话闲篇。”
“吾自承星域之托,忝列议长之尊,夙夜忧勤,未尝稍懈。然风云诡谲,幸有卿明澜,志同山海。”
明澜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处。
她竟不知,他何时竟然说动许久不曾出山的沈听容在今天......
“此时节,新年映旧月。
愿明月,长随,勿相别。”
“今岁吉辰,天地为鉴——”
“自相识以来,与吾并肩,内安黎庶,外御强敌。卿之才略,不让须眉;卿之坚韧,堪托重任。世人皆道议长之尊,唯吾深知,此位之稳,半赖卿之筹谋。”
明澜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看着裴温礼,那个在星际政坛上翻云覆雨、冷酷无情,曾经更是被弹幕视作“绝对不能靠近、养了鳄鱼能吃人”的狠角色。
如今与她......
“半赖卿之筹谋......”萧老爷子愣愣的听着,他简直难以相信,裴温礼竟然会在这样的婚礼上,宣读这样一份......
那他刚才和天帝他们所说的那些......
裴温礼动了。
他走下高台,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
十指相扣。
一步一步,拉着她,往上走。
“续残卷,书成胭脂帖。
辞旧岁,一夜鱼龙焰。
兴来访客遍......”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此契若金,此情如星,万世不移!”
最后一句,谢长庚安静了下来,是裴温礼亲自说的。
他的话音刚落,现场的欢呼声与掌声越来越高,星际直播间的弹幕更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在一片祝福99的粉色爱心中,各个族群的弹幕不知何时也混杂其间。
“鬼族发来贺电: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早日生个带阴气的小鬼,以后好来我们这儿团建!”
“妖族发来贺电:祝二位早生贵子,最好生个能一口吞了天帝的崽子!”
“这波操作太秀了,不仅抱得美人归,还顺手清理了门户,这波在大气层!”
“磕到了磕到了!这口狗粮我干了,你们随意!”
“财神爷发来贺电:祝二位财源广进,数钱数到手抽筋,幸福到冒泡!”
“月老庙发来贺电:红线已牵,锁死!钥匙我吞了,二位就安心过你们的甜蜜小日子吧!”
“咳咳,那个......阎王爷发来贺电:祝二位长命百岁,千万别太早来我这儿报到,我这儿床位紧张,孟婆汤每日限量!”
裴温礼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并肩走过无数风雨的眼前人,抬手,轻轻摩挲着明澜的脸庞,一寸,又一寸......
穿着公主裙的裴挽栀,身后跟着走路沉稳的裴野之,以及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的裴叙辰,以及在赵管家怀里,最小的裴知予正抱着奶瓶,用力叭叭喝着奶,大眼看着他们,滴溜溜转着。
三个小家伙齐齐上前,将戒指盒端到了两人面前。
裴温礼拿起戒指,目光里只有明澜,与刚才在人前的声音干脆不同,此刻,他吞了一下自己的喉咙,缓缓开了口:
“明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明澜仰起头。
美眸隔着细细的珍珠挂坠,闪烁着盈盈的水光,红唇却是弯的。
“我愿意。”
她顿了顿,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裴先生。”
裴温礼微微一怔,却又牵起她的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之上。
“嗯?”他低声回应。
“我爱你。”
裴温礼呼吸一滞。
“傻了?”明澜笑盈盈看着他,她注意到裴温礼眼底的情绪变得很快,但目光锁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她正要拿起属于他的那枚戒指——
“唔!”
话音未落,男人的气息已铺天盖席卷她的全身,腰间的大手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不等明澜反应过来,她已然整个人腾空而起——
裴温礼将她抱起,双脚离地,转了好几圈。
红裙摆与黑衣摆在风中翻飞。
明澜感觉晕乎乎的,她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放在胸口处的红玫瑰也压在了掌心之中隔着它。她像是听到了他的心跳。
扑通......
扑通。
那心跳声剧烈而滚烫,震得明澜感觉自己的脸颊也跟着发烫了。
“裴温礼.....放我,放我下来......我晕......”
听到她的求饶声,裴温礼才依依不舍的停下了脚步,他别过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她重新放下。
她刚一落地,男人温热的薄唇却贴了上来,吻上了她。
“哇——!”
最先围观的,是四个孩子。
“唉。”大宝裴野之看着裴温礼这一连串像是个毛头小子一般,想起婚礼前夕自家老爸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今天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妹妹,要沉稳。
结果……沉稳的人自己先疯了。
“没眼看。”
他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留下一条缝。
“就是就是!”
二宝裴叙辰完全不捂眼睛,反而背着手,一会儿歪到左边看看,一会儿蹦到右边瞧瞧,嘴里评价不断:
“老爸这转圈,这操作,这速度,太帅了,肯定很好玩!下次我也要爸爸带着我这样玩!”
“哎呀!”裴挽栀将盘子放下,已然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爸爸好像护食的大豹子哦!妈妈脸都红啦,胭脂挡不住的哦!”
“咿……呀呀!”
赵管家怀里的四宝裴知予像是也知道什么,neei也不喝了,嘴里叽里呱啦的叫个不停,虽然没人知道他的婴语里表达了什么,但她品名往前探的小身子来看,大概在抗议,想着她也要爸爸妈妈香香的亲亲。
明正国和明夫人也站在一侧,望着正在亲吻的一对璧人。
明正国看着自家养了没多久的白菜,就这么被裴温礼给拱了,虽然是他亲自看的婚书,也知道早晚会有今日这一遭,但心里那叫一个酸楚。
他看着身边早已哭成泪人儿的自家夫人,板着脸低声训斥道:
“哭什么哭?大喜的日子,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他却有些绷不住了。转过头,假装看向别处,却偷偷抬起手背,极其“不成体统”地抹了一把眼角滑落的泪水。
“……真是,成何体统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又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台上被裴温礼紧紧护在怀里的明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比明夫人哭得还要凶。
“后悔吗?他原本可能是属于你的。”围观的人里面,先前给明澜与裴温礼拍婚纱照的女摄影师看着身侧同样正望着台上的程樱鹿,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
作为程樱鹿的朋友,她太清楚那段过往了。
当初萧老爷子费尽心机把程樱鹿介绍给裴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