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得到原谅(1 / 2)

自行车轱辘在路边的碎石子上狠狠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摇晃了两下。

朱成压根顾不上去扶歪斜的车把,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死死锁着面前的吴月,脸颊血色尽数褪去,密密麻麻爬满了惊慌、愧疚与无措。

手心层层叠叠的冷汗浸透了粗布手套,指节绷得发白,喉咙像是被一团棉絮死死堵住,张了好几次嘴,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才一时冲动戳破谎言的莽撞,此刻尽数化作刺骨的慌乱,缠得他浑身紧绷、手足无措。

僵持了好几秒,他才颤抖着手扶住自行车车梁,将歪斜的车子勉强扶正。

随后他放轻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吴月身侧,陪着她一步步走向南湖公园。

脚下的石板路冰凉坚硬,和两人第一次相亲时走过的路一模一样,晚风裹挟着湖边的水汽吹过来,依旧是熟悉的味道,可此刻的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道身影并肩前行,全程寂静无声,只有鞋底摩擦石板的细碎声响,微妙又凝滞的气氛死死笼罩着两人。

朱成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反复挣扎、反复煎熬,积攒了一路的话,堵在胸口迟迟不敢说出口。

直到走到湖边无人的步道,他才猛地停下脚步,胸腔剧烈起伏,整张脸憋得通红,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他终于鼓起毕生的勇气,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吴月的眼睛,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字字诚恳:“吴月同志,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欺骗你,不该伤害你。”

吴月原本强撑着平静,嘴角甚至还勉强扯着一丝故作轻松的笑意,打算就此翻篇,不与他计较。

可当这声迟来的道歉落入耳中,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彻底崩断。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委屈与酸涩。

她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指尖用力攥着脸颊,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细碎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那哭声不大,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有闷闷的、堵得人心慌的啜泣,像积压了许久的雨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旁人眼里的吴月,永远爽朗大方、乐观坚韧,待人温和又通透,仿佛从来没有什么烦心事能打倒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时间被欺骗、被敷衍、被当作替身的委屈,日复一日积压在心底,无人诉说、无处排解。

如今一句道歉,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积攒多日的心酸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看着泪流不止的吴月,朱成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紧张感席卷全身,心脏狠狠揪紧,直直提到了嗓子眼。

无数最坏的念头疯狂涌入脑海,搅得他心神大乱、方寸尽失。

她会不会不肯原谅自己?会不会转头就去派出所揭发他假扮他人、欺骗感情的事?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从严处置,一旦被扣上流氓罪的帽子,他不仅会被艺术团开除,彻底丢掉返城后的安稳工作。

更会留下终身污点,政审彻底作废,这辈子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彻底毁于一旦。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浓烈的愧疚,压得朱成几乎窒息。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急得手足无措,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慌乱又恳切。

“是我骗了你,是我伤害了你,我罪该万死!但求你听我把所有事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说一遍。”

“等我说完,你再做决定!不管你怎么罚我、怎么怪我,哪怕报警抓我,我全部都认,只求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生怕吴月不等他解释就彻底下定论,朱成不敢有丝毫耽搁,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

他从当初杨婶含泪上门苦苦哀求说起,讲清对方家中难处,讲自己最初的断然拒绝。

又细说父母轮番劝说、邻里求情,自己左右为难、万般纠结,最终一时心软,鬼使神差答应假扮杨阳相亲的全过程。

他坦诚自己第一次见面后就心生愧疚,每日辗转反侧、悔恨不已,却又胆小怯懦,迟迟不敢主动坦白真相。

所有的私心、纠结、无奈与悔恨,他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尽数道出,没有半句隐瞒、没有丝毫辩解。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湖边的木质条椅旁,双双落座,面对面静静相对。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湖面,细碎的波光层层荡漾,泛着莹莹银光,温柔又静谧。

湖对岸的山峦连绵起伏,夜色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朦胧又安静。

深秋的晚风掠过山野,带着熟透的山楂与柿子的清甜气息,穿过湖面拂过来,本该是治愈人心的夜景,此刻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重。

若是白日天晴,漫山遍野的山楂树缀满鲜红果实,柿子树挂着沉甸甸的黄澄澄果实,层层叠叠、色彩明艳。

傍晚暮色降临之时,成片的红果黄果掩映在暮色里,像山间浮动的彩云,美不胜收。

平日里总有不少知青、工厂工人趁着傍晚来此散步散心,消解一天劳作的疲惫,湖边总是带着烟火暖意。

可今晚,熟悉的美景尽收眼底,朱成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松弛,只剩无尽的羞愧与忐忑。

一番长长的倾诉与解释落幕,朱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依旧没有放松。

他重重低下头,眼皮垂落,不敢抬头对上吴月的目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心底两种极致的情绪疯狂拉扯、反复博弈。

他满心期待吴月能心软释怀,给自己一次改过的机会,又极度害怕她彻底寒心,执意追究到底。

而吴月始终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双手紧紧掩着面庞,哭声渐渐微弱褪去。

可她单薄的肩膀依旧微微颤抖,每一次颤动,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朱成心上。

没人能看透她此刻的神情,更没人知晓,她心底到底是怨恨难平,还是已然彻底死心。

周遭彻底陷入死寂,空旷的湖边只剩下湖水轻轻流动的细碎声响,和吴月偶尔溢出的压抑啜泣。

凝滞的气氛死死包裹着两人,朱成的心高高悬起,紧绷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漫长的沉默在湖边蔓延开来,晚风掠过岸边垂柳,吹得柳叶沙沙作响,添了几分萧瑟。

朱成指尖攥得发酸,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慌乱,再次开口,语气沉重真挚,带着满满的悔过。

“吴月,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实实在在伤害了你,欺骗了你的真心。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挺直身子站起身,对着吴月深深鞠躬。

腰身弯得极低,后背绷得笔直,姿态虔诚又卑微,没有半分敷衍,是打心底里的懊悔与致歉。

他本以为这番诚恳的举动,能稍稍安抚吴月的情绪,让她心里好受几分。

可事与愿违,他的鞠躬落幕,吴月压抑的哭声反而骤然变大,肩膀剧烈颤抖不止。

闷闷的哭声缠在晚风里,听得朱成心口阵阵抽痛,像是被细密的刀刃反复切割,疼得他几近窒息。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彻底语塞,再也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他只能缓缓直起身,抬手扶住身旁粗糙的老柳树树干,指尖用力收紧,死死攥住凹凸不平的树皮。

粗糙的纹理硌得指尖生疼,可这点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抬眼望向远方朦胧的湖面,夜色氤氲,薄雾笼罩在水面上,像蒙上了一层半透的白纱。

湖底幽深晦暗、看不真切,就像他此刻混乱不堪、毫无头绪、看不到结局的心情。

不知又静默了多久,足以耗尽人所有耐心与底气的漫长时光过后,吴月的哭声终于彻底停歇。

她缓缓放下捂着脸的双手,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挂满晶莹的泪珠,湿漉漉的,惹人心疼。

她沉默静坐了许久,像是在消化所有的委屈与谎言,缓缓平复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