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风口来了,能不能抓得住?(1 / 2)

1978年的秋老虎,依旧缠人得厉害。

正午的日头毒辣地烤着江城师范大学的红砖教学楼,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打卷,连聒噪的蝉鸣都透着一丝倦怠燥热。

潘瑕坐在靠窗的课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泛黄的课本边角,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几日做家教时打探到的所有消息,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恢复高考的第二个年头,整个社会对读书、对升学的狂热,已经彻底浸透了每一所中学、每一个普通家庭。

她辅导的高三学生,来自市里的新华中学,孩子性子老实,私下里跟她唠了太多学校备战高考的内幕细节。

新华中学为了冲刺高考升学率,早已打破了往年一成不变的教学模式,大刀阔斧调整了全校的课程与课时安排。

学校秉持学生自愿报名的原则,把全校高三学生按照文化课基础、应试能力的优劣,精准划分出三个高考重点复习班,外加两个基础普通班。

资源倾斜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赤裸裸摆在所有学生和家长眼前。

校方不惜调动全校最顶尖、教学经验最扎实的骨干教师,全部下沉到三个高考复习班,全程把关冲刺教学。

那些从教十几年、带过数届毕业生的老教师,成了重点班的核心底气。

平日里矜贵稳重的各科任课老师,如今个个主动抢着担责,丝毫不计较个人得失。

周日本该是每周唯一的休息日,是难得的休整时光,可全校毕业班的老师没有一个人偷懒缺席。

天刚蒙蒙亮,老师们就准时赶到学校,无偿给毕业班学生查漏补缺、专项补课。

没人计较课时长短,没人抱怨课业繁重,更没人顾及自家的琐事难处。

有的老师家里有年幼的孩子无人照看,有的老人卧病在床需要照料,可全都暂时搁置了私人生活。

他们白天高强度授课,夜晚伏案钻研教材、整理历年考题、打磨复习教案,拼尽全力守住学生的升学希望。

每一节复习课都打磨得细致入微,每一个知识点都讲解得透彻易懂,只为让学生在高考中多一分胜算。

不止是市里的新华中学,周边区县的中学,全都掀起了这场全员备战、无偿补习的热潮。

北郊区三中的情况,更是让潘瑕心头震动,也彻底看清了当下高考备考的内卷程度。

这一年,北郊区三中足足有两百三十多名应届高中毕业生,所有人都攥紧了高考这唯一的翻身机会。

学校没有一刀切统一授课,而是精准摸清每一位学生的文化课短板、个人报考意向。

细致划分出理科快班、理科慢班和文科班,分层教学、针对性辅导,效率远超杂乱的大班授课。

为了让复习内容更贴合高考考点,不浪费学生的备考时间,学校专门抽调了十五名资历最深、教研能力最强的骨干教师。

这些资深教师牵头,联合各学科组长,通宵达旦自主编撰专属高考复习提纲。

没有现成的教辅资料,没有成熟的复习体系,他们就靠着纸笔手写,一点点梳理考点、汇总题型。

这份手写提纲,不仅供本校学生使用,还免费对外开放,承接校内外所有备考青年的复习辅导工作。

哪怕是学校周边生产大队的下乡知青、返乡待考的青年,只要想来复习,学校一律敞开大门,无偿指导备考。

格局之大,福利之优,完全碾压市面上零散的私人辅导。

不止是单个学校发力,整个区的教育系统都在为高考保驾护航,层层加码助力考生备考。

区教育局专门统筹布局,整合全区各中学的优质师资,牵头组建了一个全区尖子生专属补习班。

把各个学校成绩拔尖、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好学生集中在一起,集中优质资源培优拔高。

这是属于时代的红利,是普通学子最难得的逆袭机会,几乎零成本,却能享受最顶尖的教学辅导。

潘瑕辅导的那个学生,成绩在班里不算顶尖,却硬生生抢到了七张珍贵的补习班听课证。

可她心里清楚,这七张听课证,根本不够班里几十个备考学生分。

补习班的规则严苛又死板,一张听课证,一次仅限一人入场,且只能听一门对应课程。

为了不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名额,为了多学一个考点、多掌握一类题型,学生们自发摸索出了共享听课的法子。

大家按报考科目拆分听课证,轮流进场听课,课后熬夜整理密密麻麻的听课笔记,互相传阅、互补短板。

薄薄的几张纸片,被无数双手小心翼翼摩挲、传递,承载着一群年轻人滚烫的大学梦。

僧多粥少的局面,让原本普通的听课证,瞬间变成了所有人争抢的香饽饽。

没人愿意放弃任何一次接触优质师资、冲刺提分的机会,一点点资源都能引发暗中较劲、甚至当众争抢。

潘瑕亲眼见过,有学生为了多听一节名师课,红着眼眶和同学争执,语气里全是不甘和迫切。

在这个高考改变命运的年代,知识就是最大的底气,一张小小的听课证,就是通往未来的敲门砖。

补习班的授课时长很短,每期不过短短十余天,节奏紧凑到极致。

可这群压抑了太久、渴望读书的年轻人,如同干涸土地遇见甘霖,个个拼尽全力汲取知识。

他们坐在拥挤的教室里,脊背挺得笔直,笔尖不停摘抄记录,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一丝懈怠。

学生亲口跟潘瑕坦言,以往中学的历史课程太过浅显老旧,知识点零散不成体系,根本达不到高考要求。

而这次补习班授课的都是大学资深老师,眼界开阔、讲解通透,直击高考重难点。

短短十几天,他的历史知识体系彻底重构,解题思路豁然开朗,成绩实现了质的飞跃。

潘瑕静静听着学生的讲述,心里的算盘一遍遍敲打,反复权衡利弊。

她重生归来,清晰知道高考辅导是未来十几年最火爆的风口,是妥妥的赚钱商机。

原本她还想着,趁着高考热潮,拉拢一批成绩优异的在校大学生,开办一个小型课外辅导班。

既能给学弟学妹补习提分,自己也能稳稳赚取第一桶金,积累原始资本。

可如今亲眼目睹公立学校的全方位布局、无偿培优的强势操作,她心底的热血瞬间凉了大半。

学校背靠教育局,有官方资源、顶尖师资、零收费优势,普通人根本没有半点竞争之力。

如果她执意开班,首先就要投入大量时间、精力筹备,还要对接生源、统筹师资、整理教案。

请来的大学生没有教学资质背书,没有官方口碑,教学经验更是参差不齐。

对比学校经验丰富、深耕教学多年的骨干教师,差距一目了然,家长和学生根本不会买账。

到最后,大概率是投入全部心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不仅抢不过公立学校的免费补习。

还会落得生源稀少、口碑平平、血本无归的下场,所有努力全部打水漂。

潘瑕心思缜密,向来不做没有把握、逆势而为的无用功,心里已然默默打消了开班的念头。

可就在她彻底放弃辅导班计划,打算安稳做家教、低调攒钱的时候,一桩突如其来的恶性惨案,瞬间轰动了整个江城师范大学。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傍晚,秋风萧瑟,凉意刺骨,也彻底吹散了校园家教行业仅剩的安稳。

学校隔壁中文系的一名女生,为了多赚些生活费,接了一份偏远城郊的家教。

那户人家地处荒僻村落,远离市区,道路崎岖,周围人烟稀少,格外偏僻荒凉。

女生孤身一人赴约家教,满心欢喜想着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却万万没想到,就此踏入了绝境。

那家的男主人品行恶劣、心思龌龊,见女大学生年轻单纯、孤身一人、无人依靠。

临时起了歹心,肆意欺凌女生,最后更是狠心痛下杀手,泯灭人性。

为了掩盖罪行,凶手连夜将女生的尸体拖拽到野外荒坡,草草抛尸掩埋,试图瞒天过海。

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正值最好的年华,就这样无声无息陨落,令人痛心不已。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派出所接到报案后,迅速立案侦查,连夜走访排查线索。

仅仅两天时间,就成功锁定凶手,将其抓捕归案,恶性案件得以告破。

可逝者已逝,再多的惩戒,也换不回那个年轻鲜活的生命。

这件事像一颗惊雷,轰然炸响在整个师范校园,震得所有做过家教、想做家教的女生人心惶惶。

学校为了杜绝后续悲剧发生,第一时间紧急下发正式通知,严令禁止所有在校学生私自外出从事家教工作。

校方措辞严厉,反复强调校外环境复杂凶险,独居雇主、偏远家教点位隐患重重。

严禁学生私自外出接单,杜绝一切校外单独辅导行为,全力保障学生人身安全。

禁令一出,校园内原本火热的家教热潮,瞬间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无数女生被这桩血淋淋的惨案震慑,心底的恐惧挥之不去。

大家纷纷心有余悸地放弃了手头的家教工作,再也不敢轻易踏出校门接单赚钱。

往日里课余时间奔波在外做家教的身影渐渐消失,校园氛围也变得压抑沉静。

闲暇之余,宿舍里、走廊上,但凡做过家教的同学,都会聚在一起,吐槽各自遭遇的糟心事、惊险经历。

一桩桩、一件件真实的见闻,比校方的通知、旁人的劝阻,更让人胆寒心惊。

同宿舍的小陶,率先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自己前段时间遭遇的奇葩雇主,眼底满是委屈和不甘。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上门家教的场景,奢华的洋房小院,干净整洁的客厅,处处透着家境优渥。

可她刚踏进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自我介绍,女主人就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眼神挑剔又刻薄,像审视商品一般,劈头盖脸就抛出一个尖锐又扎心的问题。

“你是什么身份?是贫下中农吗?我们家找家教,只认贫下中农的学生,老实、靠谱、不耍心眼。”

冰冷的问话,直白的筛选,瞬间让小陶浑身僵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尴尬得无地自容。

小陶靠在宿舍床栏上,语气带着难以平复的酸涩和憋屈,眼眶微微泛红。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堪,多窘迫。”

“贫下中农本该是最光荣、最正派的身份,在她那副高高在上、鄙夷一切的姿态里,硬生生变得廉价又可悲。”

“那一刻我真的心里堵得慌,甚至荒唐地觉得,身为贫下中农,好像成了一件抬不起头的错事。”

满屋的同学都安静下来,静静听着她的倾诉,没人插话,心底满是共情和唏嘘。

小陶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诉说着当时的委屈。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管说是或者不是,都格外难堪。”

“就算是堂堂正正的贫下中农子弟,被人这样赤裸裸打量、刻意刁难,心里也会针扎一样难受。”

“我只能勉强解释,我是北方小城市来的学生,家境普通,课余做家教,只是想赚点买书的零用钱。”

可她谦卑诚恳的解释,换来的却是女主人满脸的讥讽和不屑。

那抹毫不掩饰的讥笑,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小陶的心里,久久无法消散。

后来她才彻底看清女主人的真实心思,这番刻意的身份刁难、言语打压,根本不是所谓的择人标准。

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压低家教费用,用身份歧视,拿捏她的自卑,变相压价。

往后的每一次上课,女主人从未停止过居高临下的嘲讽。

日日吹嘘上海老家的繁华富庶,贬低外地学子,尤其鄙夷北方来的学生,言语间满是轻蔑。

小陶本就是北方人,每一次听课、每一次交流,都被对方的地域偏见刺痛。

哪怕这份家教的薪资待遇远超同行,足以改善她的生活,她依旧咬牙果断辞掉了这份工作。

尊严被践踏的滋味,远比没钱可用的窘迫,更让人难以忍受。

“所以我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小陶叹了口气,语气无比笃定。

“做家教,技术和耐心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挑对家长。三观相合、待人真诚,沟通顺畅,一切问题都好解决。”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女生立刻苦笑着摇头,忍不住反驳。

“你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哪有那么多选择的余地?”

“现在的家教市场,早就变味了,根本不是我们挑家长,是家长层层筛选我们。”

“你以为是挑商品呢,方方面面都要契合预期?现在能抢到一份稳定家教,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如今家长找家教的条件,越来越刁钻古怪,五花八门的要求,让人眼花缭乱。

要品学兼优的尖子生,要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身份,要重点大学重点专业的在校生。

各种离谱的筛选条件层出不穷,早已脱离了补习提分的本质。

说白了,现在请家教,早就成了家长之间的攀比跟风,面子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家教不再是单纯的补习辅导,反而成了家长炫耀家境、彰显体面的工具,形式彻底盖过了实质。

人群中,又一个女生怯生生开口,说起自己上次惊险无比的家教经历,声音还带着残留的颤抖。

“你们至少遇到的是奇葩家长,我上次遇到的,是真的吓人,现在想想都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