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格那布满红色须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更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态度。
“相比‘野人’,”托雷格声音洪亮地纠正道,同时用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更希望你们称呼我们为‘自由民’。攸伦大人他一直都是这么称呼我们的,他懂得尊重。”
提到过去,托雷格铜铃般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在攸伦大人的商会打通山隘,与我们进行贸易之前,”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塞外的冬天……很难熬。每年冰雪降临,都有很多老人和孩子,不是因为冻僵,就是因为找不到食物而饿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语气又重新轻快起来,带着感激,“我们用毛皮、矿石和商会交换粮食、布匹和盐铁。日子好过多了。”他的目光扫过营地里的那些异族,又回到罗柏身上,“而且,攸伦大人的商会和舰队,给了很多向往外面世界的自由民新的选择。他们跟着船出海,去厄斯索斯,去那些我们祖辈只从歌谣里听过的地方定居、生活。”
他挺起胸膛,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是攸伦大人带我们领略了世界的广阔,也让我们真正懂得了,自由不仅仅是能在冰原上随意奔跑,更是拥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
这番话不仅仅是在回答罗柏的问题,更像是一扇窗口,向这位少狼主展示了长城以北那个被误解的世界,以及攸伦·葛雷乔伊所带来的、远比武力征服更为深远的影响。
罗柏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眸中带着北境人世代相传的警惕与直率,说道:“在我们的歌谣和老人的讲述里,你们自由民……或者说野人,一直试图越过长城,带来劫掠与杀戮。”
托雷格听了,并未动怒,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坦荡的笑声,那笑声像是由自辽阔的冰原。
“是的,小子,”他爽快地承认,红色的胡须随着他的话语颤动,道:“这没什么可否认的。为了活下去,为了口袋里能有一把盐,为了崽子们不被冻死饿死,在那些看不到希望的年月里,我们当中的一些人的确这么干过。刀剑和抢夺,是绝望者唯一懂得的语言。”
托雷格的目变得深远,淡淡道:“但你不妨问问你父亲,问问守夜人,这些年来,这样的袭击,是不是几乎再也没有发生过?”
不等罗柏回答,托雷格便抛出了一个沉重而现实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嘲弄:“如果能体面地活着,谁又愿意用牙齿和指甲去攀爬那道几百尺高、冻死过无数人的冰墙,用性命去赌墙那边的刀箭呢?”
托雷格眼神灼灼地看着罗柏,笑道:“在我们的故事里,是你们先民和森林之子的后代,建造了那座巨大的冰墙,蛮横地挡住了我们的路,将我们永远放逐在苦寒之地。这个世界如此广阔,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允许我们也能在更温暖一点的土地上,像普通人一样种田、捕猎,安稳地生活,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
罗柏静静地听着,年轻的脸上浮现出深思的神情。他仿佛看到了历史的另一面,看到了被长城隔开的,不仅仅是地理,更是互相无法理解的对立与苦难。他轻声说道,像是领悟到了什么:“缺乏理解,缺乏沟通……这也许就是仇恨慢慢滋生、世代累积的原因。”
托雷格重重地点了点头,很真诚的说道:“互相尊重,互不伤害,和平共处,公平交易——这是攸伦大人用行动和话语,一点点教会我们的道理。”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希望,“我觉得未来,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和平共处。而我们自由民,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用毛皮和矿石,而不是刀剑和鲜血。”
罗柏·史塔克,这位未来的北境守护,看着眼前这位粗犷却明理的自由民首领,心中某些固有的观念正在被打破,一个更广阔、更复杂的图景正在展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不仅是对托雷格话语的认可,更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在两个原本对立的族群年轻一代的心中,悄然埋下了一颗名为“理解”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