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路,所有人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没有人跳出来说“吉时落泪不吉利”,没有人跳出来说“皇上您这样不合规矩”。
更没有人跳出来说:“皇后娘娘您应该先回寝殿梳洗更衣”。
没人敢。
这一个月,他们可算见识了险些失去皇后的皇帝,是什么样子。
这还只是险些失去呢,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失去了呢?
众人缩了缩脖子,算了,不吉利的未来不要想。
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学会闭嘴。
皇上心情好的时候,也闭嘴。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活着比规矩重要。
学不会这些的,全家都流放北方,去看雪了。
帝后落座,刘立和傅琼酥上前行礼。
皇家婚礼,规矩繁复,一步都不能错。
先是告天地,新人面朝南方,三跪九叩,感谢天地庇佑。
然后是拜祖先,新人面朝太庙方向,三鞠躬,告慰列祖列宗。
接着是谢皇恩,新人面朝帝后,三跪九叩,感谢皇恩浩荡。
每一步都有专门的赞礼官唱导,声音洪亮,节奏分明。
新人跟着赞礼官的指引,跪,拜,起,再跪,再拜,再起。
动作整齐,姿态端庄,一丝不苟。
刘立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腰系玉带,整个人英气勃勃。
他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叩首的动作恭敬而有力。
傅琼酥跪在他身侧,凤冠霞帔,盖头已经揭了,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她的动作比刘立慢半拍,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整个仪式过程中,宋瑶都忍不住抹抹眼泪。
她是真的心疼,一想起痛失的九十顿饭,她就痛彻心扉。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她也总算是体会到了。
原本宋瑶的胃口并不大,只是馋。她这个人,吃得不多,但什么都想尝一口。
尝一口就满足了,尝一口就高兴了,高兴了就再尝一口,同样的吃食,不同的心情,味道也是不一样的。
循环往复。
所以她才会被刘靖限制着吃食,以免她尝着尝着就尝多了,撑着自己。
原本这一个月该吃的食物,是有限的。
像是刘靖这样,既了解宋瑶的胃口,又精通算数,能把宋瑶一个月能吃多少东西算得明明白白。
他知道她一天能吃几块点心,一周能喝几盏奶茶,一个月能吃几道新菜。
那些数字是死的,是固定的,是她这个人胃口的极限。
可眼下,这一个月她生生睡过去了。这也就意味着,原本的有限,变成了无限。
宋瑶没吃到的那些东西,在她心里疯狂生长,越长越大,越来越美味。
一块桂花糕,变成了十块。一碟蜜渍樱桃,变成了一筐。一道蟹粉琉璃酥,变成了满汉全席。
在宋瑶日后的人生中,这痛失的一个月里能吃的东西,只会越想越多,越想越馋,越想越觉得亏。
发展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自己一顿饭能吃一头牛,一个月能吃九十头牛。
九十头牛啊!
可偏偏造化弄人,她没吃到,她什么都没吃到,连一口粥都没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