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周淮安坐在内阁值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王时安站在窗前背着手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张正剧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
杨溥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公文,低着头看着。
四个人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王时安转过身先开口了。
“朝堂上吵了快一个月了,再吵下去非出事不可。”
“支持太后回京的人越来越多,压都压不住了。”
张正剧把笔放下后,抬头看向他叹口气说。
“不是支持太后回京的人越来越多,是叶展颜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让那些大臣上书,让那些御史谏言,让一些宗室来长安请太后出山。”
“他花了银子花了功夫花了心思,不会白花。”
周淮安把茶盏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王时安愣了一下看着他,张正剧也愣了一下看着他,杨溥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三人也没说话,像是在等候对方发言。
周淮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再次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才开口。
“太后回来也好。”
“回来了,朝堂上就不吵了。”
“吵了快一个月了,也该消停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无奈。
王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正剧戴上眼镜拿起笔继续在纸上悬着。
杨溥把眼镜戴上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但谁都想不到,周淮安接太后归朝是有条件的!
她若是想回来,必须先废除掉东厂,法办掉叶展颜。
这是周淮安的底线,也是他心底正在谋划的大事。
只是这件事情,目前他还不敢跟任何人说。
毕竟,事以密成,言多必失。
接下来,朝堂上的争吵又持续了几天,支持太后回京的折子堆满了小皇帝的案头。
小皇帝不批也不退,就那么堆着。
太监提醒了他几次,小皇帝摆了摆手说知道了。
过了几天他还是没有批,太监又提醒了他几次,他又摆了摆手说知道了。
朝中的大臣们等得不耐烦了,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骂娘。
周淮安坐在内阁值房里,听着那些骂娘的声音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不能表态,也不能不表态。
他表了态,两边都会骂他。
他不表态,两边也会骂他。
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所以,现在沉默是最好的态度。
但很快事情就迎来的转机!
安赢的信是在月底送到周淮安手里的。
信上写着:叶展颜率领一千兵士离开长安,去向不明。
青鸾的信是同一天晚上送到的。
信上写着:叶展颜走了,带了一千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王彧的信是晚了一天才送到的。
信上写着:叶展颜率兵千余出长安,往北边去了。
周淮安把三封信并排摆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封信,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渠道。
安赢说去向不明,青鸾说不知道去哪儿了,王彧说往北边去了。
三个人说的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件事——叶展颜走了。
他端起茶盏一口喝干,重重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他把三封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露出狡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