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只觉眼前一花,灰白雾气猛地旋转起来,像是被谁抽走了底下的塞子。
等他再睁眼时,熟悉的经脉、骨骼、血肉——全回来了。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结果胳膊一软,整个人“啪”地又拍回地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
疼。
真疼。
神魂状态待了三十年,他都快忘了疼是什么感觉了。
但更让他心慌的是体内那空荡荡的滋味。
丹田还在,经脉也没断,可里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灵气都摸不着,像被人用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他试着运转功法,经脉里连个回响都没有,跟对着空山谷喊话似的。
“我靠……”江野撑着胳膊肘坐起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实体,有血有肉,指甲缝里还嵌着三十年前没洗干净的泥。
可这具身体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别说渡劫,来个筑基修士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你们确定我现在这状态能扛风灾?”江野抬头对着空气喊,“我现在连灵力都无法调动!风灾那玩意儿是冲神魂来的,我神魂刚归位,虚得跟豆腐似的——”
“无需担心。”
那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像是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神魂经我们三十年滋养,比寻常大乘修士凝实得多。风灾刮的是杂念、是道心裂隙,你神魂里那点虚,风一吹反而踏实了。”
江野嘴角抽了抽:“合着我还得谢谢你们?”
“不必谢。”
“……我没真谢!”
话音未落,一圈灰蒙蒙的薄雾从地底漫上来,像是活物,贴着江野的皮肤往上爬,凉丝丝的,不难受,但瘆得慌。
薄雾在他周身三寸处停住,不贴肉,也不散开,像一个灰扑扑的茧。
“抉择。”那声音说,“两个选择。”
“第一,先交出魔气。我保你渡劫成功率九成八。风灾火灾,一蹴而就。”
“第二,保留魔气渡劫。魔气在体内,风火二灾会引动未知变化,我无法预测。我只能保证你不死。”
江野盘着腿坐在雾气里,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
“等等,你们这账算得不对啊。”他眯起眼,“我要是先交魔气,你们渡完劫拍拍屁股走了,我找谁哭去?你们这群东西连根葱都不肯搭,我信你们?”
“我们向来——”
“直来直往,我知道。”江野摆摆手,“可我也直来直往啊。我这人做生意有个毛病,钱货两清之前,谁的话我都当放屁。”
那声音沉默了两息。
“所以你选第二个。”
“对。”江野一拍大腿,“魔气先留着,你们帮我渡劫。渡完了,我安全了,魔气你们拿走,咱们银货两讫。中途你们要是敢反悔,我江野认栽,但我得拉你们一起垫背——反正我体内有魔气,你们不是馋吗?馋死你们。”
这话说得无赖至极,可那声音居然没反驳,只淡淡应了一声:“可。”
江野反倒愣了。
“……就这?不劝劝?不讨价还价?你们这谈判风格也太随便了吧?”
“你的理由合理。”那声音顿了顿,“而且,我们确实馋。”
江野:“……”
行。
够坦诚。
“准备好了。”那声音忽然变了调,还是平的,但平里带着一种让江野汗毛倒竖的郑重,“风灾先至。你体内无灵气,无法抵御。风会直接吹进你的神魂——别抗拒,别运转功法,越抗拒越疼。”
“我要是疼得骂人呢?”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