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忠压着声音:“我得说两句公道话。”
刘光天咬牙:“先看李局怎么查。”
刘海忠嘴唇动了动,这次硬忍住了。
李卫民没有理曹国梁。
他蹲下,先看那张黑油纸。
纸角油味很重。
墨迹却干净。
雪落在纸边,没有洇开。
刚写没多久。
他又拿手电照向死者袖口。
蓝布纤维塞在袖口里侧。
那位置很别扭。
像被人硬塞进去的。
吴有德靠近,压低声音:“局长,纸和布都不对。”
李卫民点头。
随即抬手一指。
“拉警戒。家属扶到棚边。任何人离尸体三步外。”
曹国梁脸色一沉。
“你还想干什么?人都死了,你还要折腾尸体?”
李卫民抬头看他。
“尸体没开口之前,谁说都不算。”
曹国梁噎住。
陈锋上前一步,亮出证件。
“现场勘验没有结束,任何单位不得移动尸体。”
厂保卫干事还想开口。
孙大炮往前一站。
“谁越线,谁先跟我回去说明白。”
这话粗。
但管用。
李卫民拿手电照向死者左手。
棉手套的小指位置鼓着。
鼓得很不自然。
他隔着手帕摘下手套。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死者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吴有德立刻翻开旧货贩供词。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得清清楚楚。
“狗皮帽子,外号老帽,左手少半截小指。”
孙大炮蹲下,从死者鞋底抠下一点泥,放在指尖捻了捻。
“黄泥。”
他抬头看向李卫民。
“运输队押车常走北线,鞋底该是黑煤泥。这种黄泥,像旧货站后巷的。”
李卫民站起身,看向曹国梁。
“你说他是郭胜?”
曹国梁喉结动了动。
“棉袄是运输队的,出门证也是郭胜的。”
吴有德递来运输队登记表。
李卫民扫了一眼。
“郭胜,左手完整,脚穿补丁棉鞋。”
他指向地上的尸体。
“这具尸体,是老帽。”
废料场一下安静。
刚才议论的人全挤着往前看。
有人看见断指,脸色立刻变了。
那个女人也愣住了。
她盯着尸体的手,又盯着那件棉袄,哭声卡在喉咙里。
“这……这不是我家郭胜。”
曹国梁额头见了汗。
他强撑着冷笑:“登记也可能写错。厂里几百号人,谁能保证每一项都准?”
李卫民没跟他争。
他用手电照向雪地。
“登记会错,轮子不会错。”
众人顺着光看过去。
板车进来的车辙有两道。
出去的痕迹却只剩一道。
李卫民声音很稳。
“人和桶,至少有一样被换了地方。”
二喜忽然在地磅房侧面喊了一声。
“局长,这边有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