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嘈杂是七十年代长途列车的常态。
加之老式单线铁路运力有限,
沿途频繁会车、临时待避、
小站慢速停靠、机车换挂、
过江轮渡编组等候,晚点乃是常态,
原本漫长的旅途被再度拉长。
根据如今铁路运行实况,
羊城直达沪市的这趟绿皮列车,
纸面时长三十六个小时,
叠加各类停靠等候,实际旅途普遍在三十七至三十九小时,
是实打实、熬人的两天两夜长途。
幸而梁家长辈独享专属软卧包厢,
与外面的硬座境遇天差地别。
独立隔断的私密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与人流,
清净安稳、通透整洁,
没有混杂的汗味烟火气,
温度也比硬座区域凉爽不少。
一路行累便可随时躺卧休憩、安稳养神,
不必挤坐煎熬,
最大程度避开了酷暑旅途的困顿辛苦。
车厢徐徐前行,窗外风物飞速倒退。
包厢内,几位长辈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落,
心绪依旧萦绕着离别不舍,神色微微沉郁。
梁明超看出妻子与弟媳心绪低落、离愁难平,
便抬手打开沈行舟细心打包的干粮行囊,
取出数个暄软饱满的白面馒头,
每人递上两个,温声开口宽慰众人:
“咱们昨夜收拾行囊、天不亮便起身赶路,
一路奔波未曾歇息,
正好拿馒头当午饭垫垫肚子。
吃完大家都躺卧歇一歇、补补精神。
如今组织破例给咱们安排了这般好的乘车环境,
不受挤、不受热、能躺能歇,
便是莫大的优待。
咱们路上吃好喝好、安稳静养,
平平安安回到沪市,
才不枉费组织的关照,与孩子们的孝心。”
梁明启也连连附和,柔声劝慰自家媳妇:
“丽娜,别总郁郁寡欢、暗自伤感,
也别让嫂子跟着心绪低落。
细想下来,我们这近一个月在南岛的日子,
阖家团圆、朝夕相伴,
看顾了老爷子,陪着孩子们、孙辈们朝夕相处,
热闹安稳、自在舒心,
已然是莫大的福气,该知足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辽阔天地,
语气带着温柔期许:
“眼下不过是短暂别离。
等孩子们根基扎稳、事业安定,
日后未必没有调回沪市的机会。
到那时,一家人朝夕相伴、团聚相守,
再也不必千里奔袭、南北分隔。”
乔丽娜抬手拭去眼角浅浅湿意,
咬了一口松软香甜的白面馒头,
眉眼缓缓舒展,轻声应声:
“嗯,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往后我们一家人,终会圆满团聚,
再也不必骨肉分离、南北相望。”
彼时众人皆是满心期许、满怀期盼,
无人知晓,梁明启这句随口宽慰的期许,
日后竟一语成谶。
多年之后,梁家上下老少阖家团圆、相守一处,
岁岁安稳、年年圆满。
只是彼时的团圆故土,
并非他们心心念念的沪市老家,
而是另一方温暖安稳、扎根余生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