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追随陆昊登阶,心中多少期待分得一些实际利益。
若所有东西都只讲责任,不给成员回报,盟约同样难以长久。
陆昊没有回避:“承担开采的人可以得到合理收益,但不能因为在我身边站过一次,便永久占下一座矿。问道盟若靠分玄策府尸身才能维系,迟早会变成第二个玄策府。”
年长来使最先按下赞成印。
其余成员陆续跟上。
不是所有人都毫无遗憾,却至少明白这份规则同样给他们公开竞取的机会,而不是把好处只留给问道山。
第八百级时,中州分堂的半年期限被提上议程。
两府要求分堂在玄策案复核结束后立即撤销,理由是民间联合无权长期受理辖地申诉。
九城观察使则提交了五日账目:分堂共收案二百一十七件,紧急救援十一件,完成初核四十三件,撤回无实证控告十六件,其中一件被查对象正是问道盟成员。
最终议决不是让分堂永久脱离监督,而是将半年试用改为每半年公开复核。
只要账目、证物和处理程序通过九城、商会与散修三方查验,分堂便可继续;若私设牢狱、征税或包庇成员,任何一方都能提请暂停。
问道盟也由此获得正式联合身份。
它没有三府的辖地权,不能命令非成员宗门,却可以依法签订互援、共同持证和公开申诉。
八家成员保留山门与退出权,问道山不得私取成员魂印。
这些原本写在护盟约里的条款,第一次被刻进中州天阶。
最后九十九级,只剩对持印者道心的检验。
登阶失败不只是少一张议席。
两府已经放话,问道盟若无法走到最高处,分堂会被封,八家成员也将重新面对逐宗施压与封路。
大千暗令仍在逼各方交出陆昊,沿途更有人等着用一场栽赃引发围攻。
今日定不下权责,昨日压住的危机便会一并反扑。
每走一步,陆昊都能听见不同声音。
有人感谢问道盟,也有人质问他凭什么重划中州规矩;有人真心希望分堂留下,有人只是想借他压低驿站费用。
天阶把与印信相关的所有愿望和怨意同时送入魂海,不允许持印者只听自己愿意听的部分。
古魔走到第九百五十级便停下。
他的修为足以继续,手中却没有独立势力印。
再往上便只能借陆昊的问道山气机,与今日“各自承担”相违。
他没有勉强,只在原地替陆昊看住后路。
陆昊独自向上。
行到第九百九十八级时,化元九重的力量已经无法再抬脚。
石阶要他承受的不只是问道山气运,还有分堂每一份尚未解决的申诉、护盟每一个成员可能犯下的错误,以及今日议案未来失败的风险。
他若把所有责任都说成别人的选择,便可以轻松一些;若把所有结果都揽成自己的功劳,石阶又会让那份贪心加倍压下。
陆昊没有选择其中任何一种。
“我立下的约,我承担是否守约。”他对天阶道,“别人自己的罪与功,由证据决定,不归我吞,也不归我替。”
本元星轮转动,大道鼎与八宝浮屠同时发出轻鸣。
静室中刚刚稳定的那一线玄光从丹田升起。
天阶没有完全服从陆昊,却回应了他这句话。
压在脚上的万钧重量出现一瞬缝隙,他借这一瞬踏上最高一级。
云海向两侧散开。
问道盟九枚印、青岚商会印和散修联盟木牌并未合成一体,却与今日通过的四项议案分别落入天阶石壁。
问道山也第一次与三府、九城和几家老牌大宗并列,成为中州正式大势之一。
阶下没有整齐欢呼。
有人赞成,有人沉默,也有人在议案落定后立刻离开。
重新划定规矩不是让所有人臣服,只是从今日起,三府不能再独自决定接引、证物与小宗门的生死。
陆昊站在最高阶,体内混元一线更加清晰,却仍没有真正破境。
他正要收回印信,天阶石壁中的天刑令碎角忽然震动。
一道比先前投影更隐蔽的暗讯从碎角深处散开,同时射向两府、九城大宗、问道盟成员和数家商会。
暗讯给出的条件各不相同:有人只要退出今日议案便能获得接引名额;有人被许诺玄策府空出的灵矿;也有人收到一句威胁,三日内不交出陆昊,山门将从大千除名。
本土利益与大千暗令在同一刻缠到了一起。
问鼎令刚替中州划出新线,所有站在线上的人便收到了重新选边的价码。
古魔从下方望来:“主人,风向变了。”
陆昊看着云海间一道道匆忙熄灭的传讯光。
“不是风向。”他说,“是藏着的人终于都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