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袭击后的第二日,一支押送队刚到问道山脚,三枚宗主令便同时落下。
第一枚命令就地处死车中二十七名北府降卒,理由是总攻将至,不能留患。
第二枚命令药堂停止为降卒治伤,先从他们口中逼出三府粮线。
第三枚最狠,要求打开八宝浮屠第五层,把不肯招供者扔进五十倍时流。
三枚令都有陆昊的气息,连宗主印的缺口都一模一样。
押队弟子一时无人敢动。
偏偏队中一名青年兄长死在三府旧狱,他看到处死令,双眼顿时红了,拔剑便向囚车斩去。
剑锋落下前,一只手先握住剑脊。
陆昊不知何时站在车前。
“宗主令是真的?”青年喘着粗气问。
“气息是真的,命令是假的。”
陆昊两指一折,令牌当场断开。
断口内没有宗主本元,只有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环。
外巡使从洞天偷走过一缕气息,正想用它让问道山在大战前先自乱阵脚。
囚车里忽然有人暴起。
一名始终低头的降卒震断锁链,胸口黑印大亮,二十六名同伴的血气同时被他抽向掌心。
他才是真正混进来的接应者。
假令让问道山杀人,他便借怨气开阵;假令若被识破,他就引爆所有降卒灭口。
苏绫甩出银针,先封住二十六人心脉。
裴照的留路剑域紧接着横在囚车之前,将黑印吸力尽数挡回。
古魔从车底阴影扑出,一爪扣住接应者后颈。
那人狞笑着咬碎魂印。
“搜我的魂啊!”
“再搜他们所有人的!”
“总有一个是同党!”
古魔眼中魔光翻涌,却没有让诱心术扩向整辆囚车。
他只沿接应者已经发动的黑印反查。
黑印另一端瞬间显出七个藏在山道上的引爆点。
唐砚七钉齐落,林薇七剑后发先至。
轰鸣连成一线,七个引爆点尚未吞到一滴血,便被两人从山腹里连根拔起。
接应者想自爆,被陆昊一眼压回原地。
半混元法则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灭亡神眸只是一闪,银环烙印便从那人魂海彻底消失。
活口留下了,二十六名降卒也无人死亡。
那名拔剑青年仍握着兵器,指节发白。
“他们推过破阵车。”他盯着囚车,“我兄长就是死在那辆车下。”
车中两名降卒没有否认。
他们不知道车内装有爆符,却确实参与过攻城。
陆昊没有说一句“既已投降便一笔勾销”。
“不杀降者,是不许你现在泄愤。”
“查清之后,该赔的赔,该偿的偿。”
“血债不会消失,也不能由一枚假令替你清算。”
青年沉默许久,终于将剑收入鞘中。
当日下午,药堂又截住一名剑堂执事。
他拿着第二枚假令,要以停药逼供。
苏绫把药碗放到伤者手边,只问他:“若我照令停药,人死了,线索从哪里来?”
执事答不上来。
陆昊当众烧掉假令。
“从今日起,任何命令都必须写明目标与停止线。”
“只写杀谁、抓谁、搜谁,却不写何时停,便先当假令查。”
徐慕晴把三枚断令摆在议事院中央,没有再搬出十二份卷宗逐案宣讲。
山门外的血、囚车上的剑痕、古魔忍住没有扩散的诱心术,已经把边界写得足够清楚。
最终铁律只分三层。
第一层是不能越过的底线:不得以修为、宗门或债务欺压无战力者;受降、受伤和被看押者不得因身份被私杀;不得把洞天资源、药物和撤离名额强行换成效忠。
第二层是用力边界:战斗只针对正在实施的威胁,追击、搜查和封阵都要有范围;无法避免的伤亡必须记录,不得用胜果抹去;强敌退走后,是否继续追击要重新判断,不能让前一刻的命令无限延长。
第三层是血债清算:杀人、献祭、酷刑、毁证和借无辜者作阵材,都按具体行动追责。
所属宗门、受谁命令和是否提供情报可以影响处置,不能替代事实。
清算须有证物、见证和申辩,不把仇恨写成先定罪再找理由。
三层之外,真正有用的执行办法只有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