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座旧阵亮起时,断潮台西侧的海面没有出现门。
一条细如发丝的星光先穿入沉锋原。
星光在地下中转阵停了七息,又从父亲缺圆指向的位置折向西北。
直到第四转向完成,西侧废驿才从风沙里显出半面黑墙。
唐砚没有欢呼。
阵盘上的界压在一息内翻了三倍,三十六个暗点也从驿墙下依次苏醒。
守路者果然没有撤走。
第一枚鳞钉钉住星光,第二枚沿光线寻找断潮台,后面的鳞钉则开始复制灵武天地气息。
只要三十六钉全部闭合,对方就能把一条无人光路炼成反向降临的血桥。
“停路?”北海阵师问。
“不停。”陆昊道,“让它们全醒。”
唐砚看向他:“全醒之后,断潮台会暴露半息。”
“半息够它们看见我,也够我看见它们。”
陆昊站到十二阵位中央,没有把八宝浮屠接入旧路。
这条路将来不能只有他和古塔在场时才能开关。
北海阵师掌前两点,沉锋原守阵者掌中转,唐砚控制无人浮阵,星儿只负责星潮校正。
四方任何一处撤力,路都会自行断开。
陆昊留下的只有一缕气息。
暗金鳞钉立刻扑了上来。
第一道血线越过废驿,第二道穿过风墙,第三道刚摸到沉锋原便分出数百细丝,试图寻找陆昊出生之地。
它们以为陆昊终于忍不住追父母而来。
它们不知道,这缕气息正是他放出去的饵。
混沌剑眼早已看清三十六枚鳞钉的主从次序。
空间之眼把四次转向全部铺开,每一层折叠都像近在眼前。
轮回神眸没有追假坐标,只认鳞钉主动咬住他的那一道因果。
灭亡神眸则停在最后,等待所有控制端同时现形。
第十二枚鳞钉亮起时,废驿后方出现一条暗金手臂。
第二十四枚亮起,半具覆甲血身从风墙中走出。
第三十六枚闭合,先前被陆昊斩伤的披甲人终于投下一缕真魂。
“找到你了。”
他隔着四重界壁开口。
“凤昭璃的血,果然回到了灵武。”
陆昊没有问他的名字。
他只问:“钉齐了吗?”
披甲人神色一变。
虚幻小剑在魂海中完全出鞘。
剑锋先斩断潮台外的第三十六钉,再越过中转阵,沿三十五枚已经闭合的血线一路反斩。
每经过一层界壁,空间之眼便替剑光换一次方位。
鳞钉想散开,轮回神眸却把它们与主动锁血的因果钉在原处。
披甲人想抽回真魂,灭亡神眸已经照进他的眉心。
灰黑神光只湮灭控制印,不毁旧路。
披甲血身突然变成凤昭璃的模样。
她被锁在龙柱上,胸前凤血不断滴落,每一滴都在呼唤陆昊越过星门。
幻影甚至带着母亲旧玉中的逆行收火法。
换作旁人,根本分不清真假。
轮回神眸却看不到母子因果。
空间之眼也看见所谓龙柱只是三层鳞甲叠成的空壳。
陆昊没有迟疑。
第一剑削去母亲幻象,第二剑斩断锁血阵,第三剑直接贯入披甲人真魂。
“拿她骗我,你更该死。”
披甲人惨叫着退向界舟。
他又把废驿外数百道边荒人影拉到血身前,试图让陆昊担心误杀而收剑。
混沌剑眼看得清楚,那些影子都没有真实肉身,只是鳞钉过去吞下的残像。
灭亡神眸横扫而过,假人尽数化灰,剑锋却没有伤到废驿后方唯一一名活着的采砂老人。
老人从风暴边缘跌出,被无人浮阵的牵引光送到远处荒坡。
陆昊隔界救不了他更多,却没有让敌人拿一个无关生灵挡下这一剑。
披甲人最后的替死手段至此全破。
一枚又一枚鳞钉在废驿地下炸开。
披甲血身也被自己的锁链拖回星门前,像一个亲手把脖子套进绳索的人。
“你敢借路杀入大千边荒?”
“我还没过去。”
陆昊握剑向下一压。
“这一剑,是你自己牵回去的。”
剑光贯穿血身。
风墙后的暗金界舟同时一震,舟首三根锁血柱从内部爆裂。
那名披甲人的真身传来惨叫,右臂连同肩甲一起被反斩之力撕碎。
他想以界舟切断因果。
古魔早已潜到沉锋原末段,把两处外巡假锚换成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