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潮台大战结束后的第三个时辰,道宗开始清点战场。
龙卫尸体分区封存,寄生锚种统一焚毁;没有追血印的普通兵器单独入库,有血脉回望的龙甲则全部留在隔界阵外。
敖烬本命魂核虽然已经被斩灭,大道鼎中仍封着他死前被古魔截下的一缕魂火。
那缕魂火不足以复生,也无法读取一生记忆,只保留了他接令与催动婚书时最后几个片段。
古魔将魂火放到照名古灯下。
“强搜会散,只能问它最牢的一件事。”
“问发令者姓什么。”陆昊道。
唐砚有些意外。
“不直接问名字?”
“真名封火还在。完整名字一出,婚书另一端便会回望。”
陆昊不是不能冒险,而是没有必要为了快一步把灵武坐标重新送给敌人。
古魔点头,将一枚少主府私印拓影放在魂火前。
“谁给你的令?”
魂火剧烈摇晃。
敖烬残留的执念不肯回答,火中反而传出一声冷笑。
古魔没有与死人耗费口舌,五指直接压住魂影,将它接令时跪拜的动作重新拉出。
模糊大殿再次出现。
敖烬双膝跪地,双手接令。
帘后侍从宣读的第一句话被真名火烧掉大半,只剩最后一个音落在灯中。
敖。
魂火随之崩散。
古魔收回手。
“苍龙少主姓敖。再多一个字,残魂也留不住。”
最后一个“敖”字落下时,崩散魂火没有消失,反而化成一条暗金小龙扑向照名古灯。
它要吞掉刚被确认的姓氏,也要把古魔问魂的因果一并带走。
古魔没有后退。
他张口吞下小龙外层魂火,任由暗金龙纹在魔躯上烧出一道伤痕。
陆昊的灭亡神眸随即落下,只毁小龙体内的回传印。
失去控制后,魂火反而把敖烬接令时低头的完整姿势投在灯壁上。
夺证没有成功,还替他们补上了一段此前缺失的少主府阶纹。
照名古灯中的“敖”字没有立即熄灭。
它落在婚书右侧龙纹上,纸中接连浮出十九个被封住的敖姓血印。
每一个都属于苍龙古族不同支脉,气息强弱不一。
婚书并没有直接指出哪一个是少主。
唐砚尝试用少主府私印比对,十九枚血印同时变换位置,显然有人提前设置了混名阵。
只要陆昊从中选错一个,错误姓名便会成为新的回望钩索。
“故意让查名的人猜。”古魔道。
“那就不猜。”
陆昊收回照名古灯。
十九枚血印全部隐去,只留下已经确认的姓氏。
敌人想利用他急于知道幕后之人的心理递出假线,他偏不接。
大道鼎中的敖烬断手灰烬却在这时轻轻震动。
灰中一片没有被完全烧毁的指甲飞出,指甲背面刻着少主府席位次序。
古魔把“敖”字投过去,十九道混名中有十八道没有反应,最后一道则被真名封火迅速遮住。
仍然看不见名字,却能确认发令者确实是少主府唯一主位,不是某个支脉假借名号。
徐慕晴将结论写成两行。
已证:姓敖,苍龙少主府主位。
未证:完整姓名、当前所在、是否代表苍龙全族。
证据与推测被清楚分开。
陆昊将这个姓记入证册,没有擅自补全。
徐慕晴则把婚书残页的拓本铺在石桌上。
“名字暂时不能看,签约时刻能不能查?”
“可以试纸龄。”唐砚道,“但大千真页经历过涅盘火,寻常纸龄术未必准。”
顾岩取来三种不触及姓名的验契器具。
第一件测纸层,只能确认婚书超过七百年;第二件测双方落血顺序,发现凤血先落,龙血晚了整整九日;第三件是一枚骨龄镜。
镜光照向凤昭璃姓名下方。
一圈纤细年轮缓缓浮现。
年轮没有显示具体岁数,却停在凤凰古族成年火礼之前。
“婚书签下时,她尚未成年。”徐慕晴道。
“不是她签的。”陆昊看着纸上“此约非我”四字。
凤血先落,并不代表凤昭璃亲手落印。
以古族手段,在幼年名册或血脉登记中取一滴血并不困难。
真正关键的是,她成年后从未补上自愿认契的心火印。
婚书凤纹中央有一处空白,形状正是心火印的位置。
龙纹一侧却有完整主印。
一场本应由两人共同认可的婚约,从头到尾只有一方完成了认契。
金纸像听懂了众人的判断,凤纹空白处突然渗出一滴赤血。
赤血试图自行补成心火印。
“不是她的血。”陆昊一眼看出其中混着苍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