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影泊位藏在两块断星之间。
石问舟伏在快舟船首,望着黑水里忽明忽暗的银色细屑,抬手指向左侧。
“那是我撒的界银。”
“沿它走,能绕过探舟灯。”
古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几艘货舟正停在旧泊位,军士们匆忙装箱,靠近外侧的两艘已经升帆,船尾还拴着满载器师的囚舱。
这里是六堡临时换舟运货的地方。
没有独立的大军护阵,只有几面用来遮蔽航迹的潮帆,此时帆面正被人点火,准备离开后把泊位一起烧掉。
古魔将目光落到主舟上。
一个披灰鳞甲的老将站在舵前,手里握着统管诸舟的令旗。
混元巅峰。
先杀他。
古魔向暗堂弟子一挥手,自己从船舷踏下,庞大身形顺着陨石投下的阴影疾掠而去。
他没有让石问舟跟着冲。
老器师把路指出来,已经帮了大忙,余下那柄刀,应当由他来挡。
二十四名暗堂弟子分成几队,沿船侧低低掠行。
新甲裹住气息,骨哨收在袖内,短刃皆已出鞘。
他们避开主舟,先向囚舱与拴船铁梁靠近。
古魔则径直登上最高的舵台。
灰甲老将刚察觉脚下阴影变浓,乌黑巨斧已经从后方斩来。
他本能横刀。
刀斧相撞,灰色刀光被压得直向胸口折去,老将连退数步,撞塌半面舵墙,脸色骤变。
“古魔!”
六臂魔躯站在断墙前,乌黑巨斧尚未收回,短钺已从另一只手里飞出,钉穿他举旗的手腕。
令旗落地。
古魔一步踏碎旗杆,另一掌扣向对方咽喉。
老将怒吼,灰甲源力冲出,想借护身宝甲震开这只手。
古魔六臂齐张。
三臂扣肩压腕,巨斧抵住胸甲,剩余一掌按上额头,浑厚魔念猛然贯入。
老将眼前一黑。
返航旗法、囚舱位置、火砂货单尽数落入古魔识海。
老将藏在靴底的替命骨符,也清清楚楚落进了古魔眼中。
古魔咧嘴一笑。
“藏得不远。”
短钺穿过靴底,将骨符钉在舵台,乌黑巨斧随即横斩。
头颅飞起,灰甲中的元神被魔火罩住,连着骨符魂寄一起烧尽。
高处主旗,轰然倒下。
最先发现异常的副将扑向囚舱,想用里面的人逼来敌停手。
古魔早已看清他的打算。
六棱骨枪脱手掷出,贴着甲板越过数座货箱,将人钉在舱门外。
魔火沿枪杆一卷,魂光当即熄灭。
“开舱!”
古魔一声沉喝。
暗堂弟子同时挥刀,早已摸到手边的铁索齐齐断开,囚舱没有坠入黑水,被几条接好的承重索稳稳吊住。
石问舟驾着快舟从下方驶来,将囚舱托在船台上。
里面的人抬头,只看见那个早已独眼的老器师,正攥着短镐砸开门锁。
“老石?”
有人难以置信地叫出声。
石问舟手里的镐停了一瞬,抬头看向最里面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对方曾与他一起采过界银,后来因不肯交出祖传铸法,被单独押走。
他们以为彼此都死了。
“出来!”
石问舟眼睛发红,抡镐砸下最后一把锁。
“回去再说!”
人群踉跄着向外走,暗堂弟子沿两侧接住,不让他们踩空。
高处的古魔已经杀穿主舟。
六臂黑甲震出低沉魔啸,围来的龙兵被压得队形散乱,乌黑斧锋横过,领头几名混元军官接连倒下。
他不追着散兵绕舱。
只站住通往囚舱的要道,把最强的敌人全拦在自己面前。
侧边一名化元境军士想钻过货架,被暗堂两名同境弟子左右夹住。
一人以新护臂偏开刀锋,另一人贴着货箱递刃,直入甲缝。
军士捂住咽喉后退,又被第三柄短刀截住魂光。
几名弟子随即归位,把空出的道路留给撤离的人。
古魔望见这一幕,六目间掠过满意神色。
这些人终于不只是跟在他身后看热闹。
该出刀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