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位外,两艘货舟见势不妙,同时割断牵引索,向不同的潮缝逃去。
古魔从灰甲老将记忆中看过这两条路。
都是死弯,出口得靠潮帆合力撑开。
他抬手摄起船头沉重铁索,六臂一起发力,猛地掷向外侧帆柱。
铁索缠柱,乌黑巨斧随后落下。
帆柱断裂,两条潮路失去托举,立刻合拢大半。
逃舟不敢硬撞,只能紧急转舵。
快舟上的暗堂弟子已把缴来的泊位弩台转过去,数道缚舟索同时射出,扣住货舟侧梁。
双方一绷。
两艘大船虽然停住,最前一条索却被拉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古魔从高处落下,直接踩在那根铁索上。
沉重魔躯压住绷索,六臂一扯,两艘货舟竟被他硬生生拽回原位!
甲板上的军士看得魂飞魄散。
有人扔刀跪下,有人还想去点自毁火,古魔手中短钺随即掷出,贯穿点火者胸膛,再把火牌一并钉碎。
主将、副将皆死。
火路又已断。
余下押运军彻底失去抵抗的胆气,被暗堂按住兵器,集中押在空台。
石问舟把最后一批器师接上快舟,抬头看见古魔站在两艘巨舟之间,乌斧滴血,身后却是一排完好货箱。
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想起什么,连忙指向主舟下舱。
“冷火炉砂!”
“别让水进那间舱!”
古魔抬手把舱门推开。
一排青黑石匣整齐码着,匣中细砂泛着淡蓝光,触手温凉,靠近炉火时却能让火色迅速凝实。
不是毒物。
是界海重炉稳火用的珍材。
灰甲老将的记忆里,这批炉砂刚从黑礁军源岛送来,要分给六堡,尚未来得及卸货,六堡便已全灭。
如今整批落在他们手上。
古魔弯腰拎起最重一匣,想了想,又把旁边的货单也拿了。
单上有来岛泊位与回程舵印,正好给陆昊找路。
石问舟则带着熟悉船舱的器师,把炉砂下方受潮的旧木垫换掉。
这些人刚出囚舱,手却比谁都稳。
听见古魔说拿货回道宗,他们没有索取什么报酬,只把箱角压紧,让运输时不至于磕碎石匣。
“这些砂烧起来,要慢些。”白发老人道。
“太急,火会从外层窜过去,白白浪费。”
古魔看向他。
“会用?”
“我就是被抓来调炉的。”
“那回去教他们。”
古魔把完整货单收入怀里,语气理所当然。
“要走要留,你自己定。肯教,我让他们给你备最好的炉。”
老人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摸着刚解开的手腕,点头说好。
潮影泊位的最后几面遮舟帆被卸下。
能用的船骨、界银和火砂都被带走,余下逼人登船的拘锁与军令台,则在古魔一斧之下彻底砸平。
他确认没有人留在泊位,才劈断旧台与六堡相连的私路石。
暗流随之合拢。
从此再不会有苍龙军借这处泊位,悄无声息地把人运走。
天边隐约透出一线微光。
快舟载着获救器师,后面拖着三艘完整货舟,沿星儿留下的实路回到问界舟旁。
一名暗堂弟子正在替同伴包手背,见古魔经过,连忙把布条往袖里藏。
“堂主,是我收刀慢了。”
古魔瞥了一眼浅浅刀口,没有斥骂,只伸手把他的护腕向内推了半寸。
“下回别留这条缝。”
弟子低头看清甲片相接的位置,认真点头。
石问舟在旁看着,忽然想起苍龙军里受伤还要挨鞭的人,再看这几个已经笑着收刀的年轻修士,握镐的手也慢慢放松。
道宗的船上,原来竟能这样堂堂正正地活。
古魔跨上甲板,先把冷火炉砂放到陆昊面前,再把货单、舵印一并摊开。
“无一人留在那边。”
“暗堂两人擦伤,已经服药。”
陆昊点头,神眼照过货物,目光随即亮了起来。
古魔看见他的神色,咧嘴笑得更畅快。
“主人,这回值不值?”
陆昊抬手掠过一匣炉砂,青色火光在掌心稳稳凝起。
“值。”
“他们下次开来多少船,咱们便接多少。”
古魔将乌黑巨斧往甲板上一放,望向还在缓缓放亮的界海,笑声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