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傻柱要买房了?(2 / 2)

他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踩得枯枝噼啪作响。

傻柱似乎被惊醒,飞快地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自己那件油腻破旧的棉袄内兜。

天气热了,他还穿着那件厚棉袄,以前许大茂只觉得他穷得没衣服换,现在心里却划过一丝异样,然后才转过身来。

“回来了?”

傻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平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许大茂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来不及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沉重的释然,甚至……

有一丝极淡的、与他此刻处境格格不入的锐利?

“嗯。”

许大茂应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买了点菜包子。刚才……那人谁啊?”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傻柱瞥了一眼塑料袋,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让许大茂有些不安,仿佛能看透他心里的揣测。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没什么,问点旧事。”

傻柱含糊地答道,转身朝窝棚里走去。

“包子什么馅的?”

“白菜……还有点肥肉渣。”

许大茂跟进去,心里疑窦丛生。

以前认识的人?

傻柱以前认识的人,能开得起面包车,穿得那么齐整?

还专门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还给了个厚信封?

看那厚度,如果是钱,可不少……

但他不敢多问。

傻柱不想说,他问也白搭,还可能触霉头。

吃饭时,两人照例沉默。

但许大茂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傻柱啃包子的速度似乎慢了些,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像往常那样只顾埋头吞咽。

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像一块隐形的巨石,压在两人之间。

接下来的几天,许大茂暗中观察,发现傻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依旧每天出去“捡破烂”,但时间似乎缩短了,有时下午很早就回来,坐在窝棚口,对着远处发呆,一坐就是好久。

有两次,许大茂远远看见傻柱在没人的角落,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盯着看,却不打开,然后又默默塞回去。

更让许大茂心惊的是,他偶然瞥见,傻柱那件破棉袄的内兜里,除了那个信封,似乎还有一个深蓝色、印着银行字样的小本子!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许大茂在牢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存折!

捡破烂的傻柱,有存折?

还有那么厚一信封来历不明的钱?

许大茂被自己的发现惊得心怦怦直跳。

他想起这些年来傻柱的一些细节:

他总说自己捡不到什么值钱货,但窝棚里那点粮食米、面似乎从未彻底断过,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能掏出点钱买最便宜的挂面;

他生病时,傻柱骂归骂,但总能弄来点药;

还有,傻柱似乎对附近几个固定的废品收购站价格门清,总能找到相对高价出手的渠道……

以前许大茂只觉得是傻柱经验多,能熬,现在串联起来,却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测在许大茂心里滋生:

傻柱……

是不是一直在装穷?

他是不是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潦倒?

那个基金会……

难道……

许大茂猛地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出狱时隐约听说过的、关于娄晓娥设立什么慈善项目帮助“困难老职工”的传闻。

难道傻柱一直是那个项目的资助对象?

他一直在暗中接受娄晓娥的救济?

那些钱……

那些钱他并没有全花掉,而是……

存起来了?

这个想法让许大茂浑身发冷,继而又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嫉恨和屈辱涌上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算什么?

傻柱收留自己,给自己一口吃的,是出于怜悯,还是仅仅因为需要一个免费的、能帮忙干点杂活的“掩护”?

他看着傻柱那张木然、饱经风霜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傻柱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回来。

许大茂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心里莫名地有些慌。

就在他忍不住想出去找找时,窝棚外传来脚步声,是傻柱。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居然跟着……

王建国!

王建国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手杖,虽然头发也已花白,但腰板挺直,气度从容,与这脏乱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窝棚和愕然呆立的许大茂,最后落在傻柱脸上。

“柱子,是这儿?”

王建国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嗯,王局长,就这儿。”

傻柱的态度是许大茂从未见过的……

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微微侧身,让开门口,

“您……您进来坐?”

王建国微微颔首,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再次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傻柱: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傻柱低下头,搓了搓那双粗糙肮脏的手,沉默了几秒钟,才哑声说:

“王局长,我……我听您的。您见识多,看事情准。那地方……真能行?”

“地段不错,虽然旧点,但格局方正,产权清晰。关键是价格,现在入手是机会。你那笔钱,加上……其他的,付个首付,剩下的用那笔定期补助慢慢还,压力不大。”

王建国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总比一直窝在这种地方强。你也这个岁数了,该有个正经落脚的地方。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想想以后。”

许大茂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买房?

首付?定期补助?

傻柱……真的有钱?

还要买房?

王建国在给他出主意?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傻柱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

“成!王局长,我信您!那就……买!”

王建国点了点头:

“手续和细节,我会让之前联系你的人帮你弄。你自己也多上点心。搬过去之前,这里……先别声张。”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窝棚,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许大茂身上掠过。

“我明白,明白。”

傻柱连连点头。

王建国不再多说,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转身,拄着手杖,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跟许大茂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背景摆设。

傻柱站在门口,望着王建国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起他花白凌乱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许大茂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沉重与决绝。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问,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真相像一把冰冷的钝刀,一点点割开他这些日子以来勉强维持的、麻木的平静。

原来,他一直活在傻柱精心伪装的假象里。

原来,这个他以为同病相怜、甚至有些依赖的人,早已悄悄规划着离开这片泥潭,奔向他许大茂连仰望都看不到的、有瓦遮头的新生活。

而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甚至可能是对方“装穷”戏码里,一个无意中配合演出的丑角。

傻柱终于转过身,走回窝棚。

他没有看许大茂,径直走到炉边坐下,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又从内兜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存折,一起放在膝盖上,就着炉火微弱的光,默默地看着。

火光跳跃,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有疲惫,有挣扎,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丝终于做出决定后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许大茂越来越响、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心跳声。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起,彻底不一样了。

傻柱不会再是那个和他挤在破窝棚里、靠捡垃圾为生的傻柱了。

而他许大茂,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像这无边的黑夜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