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城北这阵子名声鹊起的“六爷”,陆老六。
在他脚边,趴着条黑得发亮的大黑狗,正呼哧呼哧吐着舌头啃骨头。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子寒气。
一个精瘦的汉子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黄草纸。
“六爷,西城那边来信儿了。”
陆老六眼皮都没抬,只是用脚尖踢了踢那条大狼狗,漫不经心地问道:
“赵东来那帮穷哥们凑出钱来了?”
精瘦汉子把纸条双手递过头顶:
“不是钱的事儿。是赵东来后头的那尊大财神,给回话了。”
“哦?”
陆老六来了兴致,挑起一侧眉毛,伸手夹过纸条,扫了一眼。
“今晚十点,北郊废砖窑厂,全须全尾带人来见。少一根汗毛,一个子儿不掏。”
陆老六看完,愣了一秒,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越笑声音越癫,八字胡跟着一抖一抖的,引得地上的大狼狗也直起身子,冲着门口“汪汪”吠了两声。
陆老六把手里的黄草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通红的炭盆里。火苗子“腾”的一下窜起来,眨眼间把纸团舔成了灰烬。
精瘦汉子眼一翻,凑上前发着狠:
“六哥,这孙子好大的口气啊!在咱们兄弟面前装大尾巴狼。要不要晚上多点几个拿响器的弟兄,直接在砖窑厂把他给‘办’了?”
陆老六收敛了笑意,端起小桌上的盖碗茶,撇了撇浮沫。
“办了?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吗?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扣了赵东来这几头蠢猪,为的是办他?”
陆老六站起身,走到窗户跟前,望着院外那棵大槐树,眼神里透出贪婪的光。
“赵东来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收破铜烂铁混饭吃的下三滥!他后头要是没一条通天的金脉,他敢这么花钱?”
“老子要的,他背后那条能下金蛋的母鸡!只要把这条路子攥在咱们津门兄弟手里,以后这四九城的黑市,咱们就能横着走!”
精瘦汉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哈腰:
“六爷高见,六爷高见!那地窖里那些个废料……”
陆老六掸了掸大衣上的浮灰,毫不在意的说道:
“走,趁着这会儿有空闲,陪老子下去溜达溜达。”
......
后院柴房底下,是一个深两丈的暗地窖。这地方常年不见天日,里头又湿又冷。
地窖角落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影。
赵东来被反绑在一根顶梁柱上,脑袋上的狗皮帽子早没影了,头发被干涸的血块粘成一团。他的右眼挨了重拳,肿得跟核桃似的,嘴角全是紫黑色的血痂。
在他旁边的麦秸堆上,瘦猴脸色煞白,后背的棉袄被划开了一道尺把长的大口子,伤口用香灰简单糊着,人早就烧迷糊了,嘴里无意识地直哼哼。
黑皮最惨,左腿小腿向外扭曲着,明显是断了骨头。他蜷缩在角落里,冻得浑身打摆子,上下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听到头顶木板被掀开的声音,赵东来艰难地掀开发沉的眼皮。
昏黄晃荡的油灯光里,陆老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慢慢从楼梯上露了出来。
陆老六停在几步开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赵东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戏谑:
“哟,赵爷。瞧瞧这冷清的,这地窖里的滋味,跟咱四海居那桌全羊席比起来,到底哪个更对您的胃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