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脱下满是尘土的大衣,搭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李怀德亲手给批的,里面是六斤精肉,还有两根排骨,外加一截洗干净的大肥肠!”
白若雪一听,手脚利索地扯开捆着的麻绳,把油纸层层剥开。
旁边站着的娄晓娥和孟婉晴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
在如今这定量紧巴巴、连买二两肉都要排大半天队的年月,猛地看见这么一大摊子新鲜荤腥,谁的心跳不得重重跳几下?
那肉红白分明,肉质紧实,两根排骨上还连着厚厚的肉条,油汪汪的煞是喜人。
孟婉晴凑近瞅了瞅,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肉瞧着是好,就是肥膘太少了,熬不出多少大油来。”
林卫东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还挑上了?那是野猪!成天在深山老林里漫山遍野跑着刨食的,能跟圈里吃糠长大的家猪比吗?”
孟婉晴自知失言,俏皮地吐了吐粉舌,红着脸说道: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不过这肉虽瘦,做成小炒或者红烧,味道肯定比家猪香多了,野味有嚼头!”
娄晓娥也在旁边掩嘴轻笑。
“就是,有的吃就不错了。现在外头好多人家连半拉肉星子都见不着,南锣鼓巷那边的大杂院,几口人分半斤肉票能念叨一个月。咱们在这儿还嫌肉瘦,传出去真得挨雷劈。”
白若雪根本不在意肥瘦,有肉吃就是天大的好事!
她把肉推到一旁,两只纤细白嫩的小手继续往那帆布大包底下摸索,指尖忽然触碰到一片圆溜溜、凉丝丝的东西。
白若雪使劲往上一拎,整整一大网兜金黄鲜亮的橘子被提了出来。
“呀!砂糖橘!”
橘子皮薄而紧凑,上面还带着青绿的果蒂,散发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甜果香。
林卫东划了根火柴,慢条斯理地点上烟,惬意地靠在椅背上。
“上次带回来见你们吃得连皮都舍不得丢,我这回特地又托南方的车皮弄了一大兜。”
白若雪看着这一兜金黄的小果子,心里那点小傲娇彻底融化成了甜水。
她身子一歪,软软地扑进林卫东怀里,伸出两只藕臂圈住他的脖颈,在他下巴的青色胡茬上狠狠香了一口。
“哼哼!算咱们没白心疼你,还知道给咱们惦记着口腹之欲!”
林卫东顺手在她身后那饱满的弧线上拍了拍,惹来一声娇嗔。
“别急着拍马屁,底底下还有呢,接着掏!”
白若雪连忙从他腿上滑下来,迫不及待地把手往布包最深处探去。
摸出来的是一个精致的硬纸盒,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细长的小圆管。
白若雪拆开纸盒一看,顿时屏住了呼吸。
是六瓶泛着琥珀色光泽的香水,玻璃瓶身雕着繁复的花纹,旁边齐刷刷排着九支带着金边的精装红管唇膏!
屋里的三个女人顿时移不开眼了。不管是娄晓娥,还是孟婉晴,亦或是白若雪,对这等稀罕物件完全没有抵抗力。
她们看着林卫东的眼神,柔得快要化成春水了。
林卫东弹了弹烟灰,大喇喇地说道:
“别说老爷没一碗水端平。”
“唇膏一共九支,你们一人三支,颜色各有不同。”
“香水一人两瓶,都是差不多的香型,你们自个儿看着分,别为这点东西在私底下打架就行。”
孟婉晴抿唇一笑,走上前轻轻替他整理了衣领。
“先不说这个了。外头冷气重,我去烧水,老爷你先去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把这身土气冲干净了再歇息。”
林卫东站起身,摆了摆手。
“嗨,你这身子骨单薄,今儿好不容易歇着,沾一身厨房的煤烟气干啥?”
“大冷天的,我自个儿去厨房提热水兑就成,快的很。”
白若雪眨巴着大眼睛,冲着林卫东飞了个媚眼,嘴角挑着勾人的笑意。
“正好你去洗!趁着你烧水洗澡的工夫,咱们几个也收拾一下,等下包你满意!”
林卫东上下打量了这小妖精一眼,故意叹气道:
“今晚就踏踏实实纯睡觉,不行?”
三个大美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清脆利落地回道:
“不行!”
林卫东失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她们三个。
“得,老牛犁地,自找的苦吃。”
他撩开厚门帘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屋里没了当家的,三个丫头紧绷的架子瞬间散了开来,屋里顿时炸了锅。
白若雪迫不及待地把唇膏一股脑倒在桌面上,拧开这只瞧瞧,旋开那只在白嫩的手背上轻轻划一道。
“哎呀!这支是正红的,抹上肯定提气色!”
“这支偏桃粉,婉晴你皮白,抹这个保准像画里走出来的!”
白若雪挑得眼花缭乱,恨不得每一支都在自个儿唇上抹一遍。
孟婉晴见她翻来覆去地比划,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
“哎呀,你这要磨蹭到啥时候去啊?”
“老爷不是说了都差不多嘛,一人挑三样,自个儿拿自个儿那份不就行了?”
“按你这么磨蹭的劲儿,等他都洗干净回屋了,你还没拾掇妥当呢!”
娄晓娥把香水分好,一人两瓶推到面前,顺手在白若雪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就是!你这死丫头,见了好东西就恨不得全划拉到自个儿被窝里,贪得没边儿了。”
白若雪吐了吐粉舌,揉了揉手背,小声嘀咕:
“好嘛,我错了还不行?这回你们先挑,剩下的全归本小姐,这总公道了吧!”
孟婉晴掩嘴一笑,随手捡了三支颜色素净温和的唇膏,拿上属于自己的香水,脚步轻快地回了自个儿的厢房。
白若雪也抱起剩下的小物件,冲着娄晓娥做了个鬼脸,扭着细腰一溜烟钻回了自己的厢房。
娄晓娥看着两个小姐妹各回各屋,摇头轻笑了一声。
她走到门边把门虚掩上,然后踩着轻软的步子走到大衣柜前。
柜门拉开,娄晓娥哼着轻快的小调,纤细的手指在满柜子的衣裳里挑挑拣拣,眼底尽是小女人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