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也不急躁,掏出根烟点上,靠在青砖门垛子上,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小时。
屋里头,孟婉晴觉轻,最先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她推了推旁边还枕着胳膊流口水的白若雪:
“若雪,快醒醒,你听听外头是不是有人敲门?”
白若雪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嘟囔着抱怨:
“敲门你去看看呗......困死我了……”
孟婉晴无奈,只好咬着红唇从暖烘烘的热被窝里钻出来。冷风一激,她哆嗦着胡乱套了件厚实的碎花棉袄,趿拉着棉鞋下了炕。
小跑着来到院门后,孟婉晴隔着门板怯生生地问了一声:“谁呀?”
“我。”门外传来林卫东带着笑意的嗓门。
孟婉晴那一汪水眸瞬间亮了,赶紧拔出门闩,用力拉开了大门。
早晨的倒春寒顺着门缝直往脖颈里灌,孟婉晴打了个冷战,可一抬眼瞧见林卫东那张俊朗的脸,嘴角的笑窝立马就甜甜地浮了出来。
“老爷,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不是刚去厂里吗?”
林卫东顺手把自行车推进院,抬脚带上门,反手插死。
他伸手一揽,直接把孟婉晴那柔韧纤细的腰肢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冻得微红的脸蛋上重重啃了一口。
“领导体恤咱干活卖力,特批我出来办公差。我一琢磨,顺道回来瞧瞧你们三个小懒虫起了没。”
孟婉晴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软糯道:
“哪有这么快起来,昨晚都快累死了……”
林卫东朗声大笑,搂着她就往暖和的正房走去。
里屋大炕上,被窝隆起一大团。
白若雪整个人埋在棉被底下,只露出一截乌黑的长发。娄晓娥倒是有几分精神,正靠在软枕上,敞着的领口处,雪白的肌肤上还隐约透着几枚惹眼的红印。
见林卫东进来,娄晓娥抬起眼帘,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哟,咱们老爷不是大忙人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林卫东利索地扒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搓了搓被风吹得冰凉的手,径直朝炕沿边走去。
“厂领导为了点肉要干架了,科长给我放了避风头假。我一琢磨,与其在外面喝西北风,还不如回来搂着香喷喷的小媳妇儿睡个回笼觉。”
被窝里装死的白若雪一听这话,猛地掀开被角,露出一张捂得红扑扑的俏脸。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狠瞪着林卫东,小嘴叭叭个不停:
“谁是你的小媳妇?不要脸!大清早跑出去,这会儿又想溜回来折腾人,本小姐觉都没补足呢!”
林卫东也不恼,脱了鞋直接翻身上炕,连人带被子把白若雪捞进怀里。
“嘴这么硬?昨晚在太师椅上,怎么没见你这么威风?”
白若雪脸羞得快滴出血来,两只粉拳隔着被子直捶他的胸口。
“你个大坏胚!娄晓娥,你到底管不管他!”
娄晓娥翻了个大白眼,懒洋洋地说道:
“我管得着他吗?你要有本事、有骨气,自己治他去。”
白若雪气得直哼哼,挣脱不开,干脆把脸一埋,隔着毛衣狠狠在林卫东肩膀上咬了一口泄愤。
孟婉晴极有眼色地倒了一茶缸子热水递过来。
“老爷,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林卫东接过茶缸抿了一口,舒坦地叹了口气。
“瞧瞧,还是咱们婉晴最贴心。某些人除了成天叭叭,半点正经伺候人的本事都没学到。”
白若雪从他怀里仰起头,咬牙切齿:“那我走?”
“走?你能走去哪儿啊?腿脚软得下得去炕吗?”林卫东笑着屈指刮了一下她挺翘的小鼻梁。
白若雪顿时泄了气,趴在他胸口上不动弹了。
娄晓娥把身子顺势挪了挪,倚在林卫东另一边,语气正经了几分。
“说正经的,厂里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这个时候放你出来?”
林卫东把刘建国交代的那些话,捡能说的简单说了说。
“还能因为啥,杨厂长和李怀德为了昨晚那些野猪肉,今早在厂委例会上要掐架。”
“咱们供销科长怕杨系那边的人拿我撒气,给我开了出勤条子,让我出来避避风头。”
娄晓娥听完,撇了撇嘴:
“我就知道准是这么回事儿。以前我爹管着轧钢厂的时候,底下那帮管事的为了多领两盒劳保火柴都能在会上争得面红耳赤。”
“更别提现在了,大家肚子里全没油水,几百斤猪肉,谁的眼睛能不放红光?”
“你躲出来最聪明,他们吵他们的,咱们不触那个霉头,省得溅一身泥。”
孟婉晴听不懂那些厂里的弯弯绕绕,温婉地说道:
“那……昨天带回来的肉和大肠,什么时候弄啊?这天虽然还冷,大肠要是放久了,也该有怪味儿了。”
一说到吃,白若雪骨碌一下坐直了身子,眼里直放光。
“对对对!肥肠!婉晴昨晚不是就念叨着要做正宗溜肥肠吗?”
娄晓娥笑着在她腰上拧了一把:
“你瞧瞧这出息,一听见有肉吃,腰也不酸了,觉也不困了是吧?”
林卫东掀开热乎乎的被窝,翻身下地穿鞋。
“成!既然都馋这一口,那咱们这就拾掇起来。”
“婉晴负责掌勺,我负责洗,你们俩负责烧火打下手,谁也不许偷懒。”
白若雪欢呼一声,掀开被子开始穿衣裳。
不多时,四个人全挤进了并不宽敞的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