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闭合,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极其浅淡、像是沉浸在安稳梦境中的弧度。
少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极长的一段时间。
那道目光的质地,在她的视线触及袁阳面容的瞬间,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的———
涟漪。
眼中那块万载不化的寒冰表面,像是被一枚极其微小的火星靠近了片刻。
那火星的热量虽然不足以融化冰面,却在冰面下留下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温度变化痕迹。
她的嘴唇,在那道温度变化的持续中微微翕动了一下,幅度小到连她自己的意识都未必捕捉到了那个动作的完成。
然后那道温度变化,在那道细微的翕动之后像它出现时一样迅速地消失。
眼底的寒冰,重新合拢成了完整的一整块。
不留一丝裂缝,不留一道余温。
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她轻轻挥了一下衣袖。
那道动作极其轻柔,像是随手拂落一片落在肩头的落叶。
袖口在挥动时划过一道短促的弧形,那道弧形的轨迹,在她面前留下了一层极薄、正在缓慢消散的银色光痕。
光痕的形状,像是一道被压缩了太久的空间褶皱正在被重新展开。
她的身形在光痕完全成形之前,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从衣料的边缘处向中心逐段消退着,先是手指末端的轮廓模糊了,然后是袖口的颜色变淡了……
随后整条手臂、肩膀、腰身、长发———
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从边缘向核心收拢的方式,逐寸融入身后的那片虚空中。
当最后一道面颊边缘的轮廓线,也即将彻底消失不见时。
她站立过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连那道银色光痕,也在她消失后不到半息的时间里自行消散。
像是一滴墨,在清水中完全溶解后留下的最后一丝色迹,即被水流冲走。
而在那个消失动作发生的前一刻。
秘境底部,那座碧蓝色的仙髓灵潭下方——
袁阳的心脏,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意。
那种酸的感觉与他此前经历过的任何一种情绪都不同。
它不是悲伤的那种钝痛,不是愤怒的那种灼烧,不是遗憾的那种空洞。
它更像是一根被扯断了末梢的神经,正在用它的断口向大脑发送一道混乱的信号!
那个信号的形状他无法辨认,来源无法定位。
但那种酸的质地,带着一种让他从骨髓深处感到熟悉的特征。
像是那段神经在断裂之前曾经连接过一个他太熟悉、太在意、太久违的地方。
那股酸意从心脏正中向外扩散,沿着肋骨的内侧攀爬到了胸腔上方的位置。
在到达喉咙底部时,化作了一股正在涌动的热流。
那股热流沿着喉管向上冲去,冲过声带的位置时让他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的眼睛,在那道酸意到达眼窝底部的瞬间———
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