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动作温柔得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初九在他怀里,全身的骨头几乎都碎了,右臂软塌塌地垂着,从手腕到肩头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碎骨片在皮肉里硌出密密麻麻的凸起。
左臂断骨处还在渗血,森白的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上面挂着肉末。
脸上那道血口翻着白肉,从眉骨划到下颌,皮肉向外翻卷。
但她一看到那张脸,眼皮动了动,银白色的光芒从眼底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那双透明澄澈的、乌黑发亮的大眼睛。
小嘴一瘪。
豆大的金疙瘩从眼眶里滚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少年的手臂上,砸在碎石上,砸在两人之间的血泊里,叮叮当当像碎金珠子落了一地。
每一颗金疙瘩落地后都凝成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结晶,在碎石中闪闪发亮。
“大锅———”
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腔,尾音拖得又软又委屈。
“他们欺负我———”
少年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腹擦过她脸颊上那道血口时,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疼了她。
声音不大,很平,但那个“平”字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几度。
“初九,不哭。”
“大哥帮你出气。”
手掌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肩头,轻轻抚过那双被打断的手臂。
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初九右臂上那些从手腕到肩头密布的碎骨裂纹,从裂纹的中心开始,一层莹白色的光芒从皮肤内部渗透出来。
那层光芒所过之处,碎骨自动归位、拼接、愈合,骨缝之间长出新骨,新骨的密度和质地比原来的还要坚硬数倍。
断裂的筋脉重新连缀,断口处肉芽组织疯狂生长,几息之内就长成了完整、比原来更粗壮的筋络。
撕裂的血管重新接合,血流恢复畅通,淤积在组织间的暗红色血块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分解、吸收、代谢掉。
整条右臂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从一根血肉模糊的碎骨口袋,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甚至比原来更坚韧的手臂。
左臂同样。
初九的面色从苍白转为红润,嘴唇从干裂变得饱满,眼底那层虚弱和痛苦被一种温暖而充沛的生命力取代。
呼吸从细若游丝变得平稳而深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
随后袁阳将一只手按在小丫头丹田位置,一道精纯到极致的灵力渡入其中。
那道灵力进入丹田的瞬间,初九体内紊乱的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梳理了一遍。
经脉中残留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识海中翻涌的残余煞气,被那道灵力轻轻一卷,像晨雾遇朝阳,无声消散。
小丫头整个人亮了一下,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从内到外透出来,虽然微弱,但稳定而绵长。
谢远之在半空中强行压下内腑的震荡。
面色灰青,嘴角还挂着精血残渍,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指节咯咯作响。
死死盯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眼中的惊骇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
分神境后期。
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此前感受到的那几个分神境小辈的气息,跟眼前这个少年差不了太多。
可那一拳?
刚才那一拳?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怪胎,从来没有见过、听都没听过———
有人不借外力、不催灵力、不动法器,仅凭一具肉身,硬扛极品灵宝一击,还把灵宝打飞入云。
这哪里还是人类?
就是那些以肉身成圣的远古凶兽、那些修炼肉身的强大妖族,也不过如此吧?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方才那一拳,那方山岳印底部被砸中时,裂纹蔓延的速度、灵宝飞出去时的姿态、冲击波横扫百里的范围———
那是一个分神境修士……能打出来的?
对了。
他刚刚是从那灵潭中出来的?
谢远之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不远处那片已经炸裂的仙髓灵潭。
潭口还在往外翻涌着乳白色的仙雾,雾气浓稠到近乎实质。
九大域无数高手,此前连那层仙雾的边缘都靠近不了。
那雾中蕴含的仙灵之气太过浓郁,浓郁到渡劫境中期的他都承受不住,吸一口就经脉胀痛、灵力逆冲。
可那个少年,方才从潭底冲出来?
从仙液汇聚的灵潭中冲出来,身上连一丝被仙气侵蚀的痕迹都没有。
这简直是———
天方夜谭!
可事实摆在眼前。
亲眼所见。
不由得他不信。
一旁的谢无敌赤红着双眼,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恐惧、怨恨、嫉妒、疯狂全挤在一起。
伸手指着袁阳的背影,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尖锐走调,像一把生锈的铁锯在钢板上刮擦。
“老祖!”
“这小杂种———”
“就是袁阳!”
谢远之浑身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