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弥散,从四面八方合拢———
像一缸被搅动的墨汁从头顶浇下来,彻底将少年淹没。
视觉最先消失,眼前的一切在不到一息之内被黑雾吞没。
山、天、地、那三十几具骷髅的鬼火、谢远之那张骷髅脸上的狞笑,全部沉入黑暗。
紧接着是嗅觉,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腐血味突然消失了,鼻腔里只剩一片麻木的空白。
听觉紧随其后,骨架关节的咯吱声、黑雾翻涌的闷响、远处山壁崩塌的轰鸣、甚至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息之内全部被抽走,耳中只剩一种深不见底的、绝对的空洞。
然后是触觉,黑雾贴在皮肤上,没有温度,没有质感,像是被浸泡在一种既不存在又无处不在的东西里。
最后是味觉,舌根处残留的血腥味被抹去,口腔里只剩一片死寂的淡。
五感尽失。
袁阳怀里的初九猛地缩成一团,小脑袋抵着他的胸口,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大锅”,但声音被黑雾吞掉,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袁阳低头看了一眼,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从指尖和发丝传过来,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兽缩在他怀里。
他的右手从她背上移开,摊开,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然后用力一握。
空气被捏爆!
砰———!!!
一声脆响自掌心里炸开,像是在手心引爆了一颗无形的炸弹。
空气被五指瞬间压缩到极限,又在一瞬间被捏爆,爆裂产生的冲击波从他掌心向四周炸开,将周围的黑雾硬生生推开一尺。
黑雾翻涌着退散又合拢,但那一瞬间的真空通道里,袁阳的右拳已经拉至身后。
拳面上凝聚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气浪在拳锋处被压缩成一层密度极高的真空膜。
一拳轰出。
那一拳砸在黑雾中,拳锋所过之处,浓稠如墨的雾气,被硬生生轰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通道直径数尺,长逾十丈,通道内壁光滑如镜,黑雾被拳劲挤压成一层贴在通道壁上的黑色硬壳。
通道尽头,一具分神境后期的骨傀正从侧面扑来,空洞的眼眶里幽绿鬼火大盛,四根指节的骨手弯曲如钩,直取袁阳后心。
拳劲穿过通道,砸在那具骨傀的胸腔上。
咔嚓———!!!
骨傀浑身的骨骼从胸腔正中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炸开,肋骨成片崩飞!
脊椎骨节节断裂,颅骨从颈椎上脱落旋转着飞出去。
四肢的骨头在冲击波中解体成一块一块的碎骨片,像被铁锤砸碎的瓷瓶,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碎骨打在通道壁上弹了两下,散落一地,骨面上的黑色光泽黯淡下去,眼眶里的鬼火熄灭。
可黑雾瞬间把空间填满。
那些散落一地的碎骨在黑雾中颤抖、滚动、弹跳,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聚回原位。
颅骨滚回来扣在颈椎上,肋骨一片片贴回胸廓,脊椎骨节一节节拼合,四肢的碎骨重新连缀。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归位的脆响连成一片,不过几息,那具骨傀再次恢复原样。
它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空洞的眼眶里重新燃起幽绿色的鬼火。
骨傀身上的气息!
袁阳隔着黑雾也能清楚地感知,居然比方才隐隐增长了一截!
桀桀桀———
谢远之那具披着人皮的骷髅,在黑雾后方发出腐水般的笑声。
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跳动,两排黑黄的牙齿上下磕碰。
“没用的———小子———”
“既已落入我玄阴魔煞阵,别白费力气,变成养分吧———!”
他的枯枝手指猛然一挥,指向袁阳的方向———
“骨魔———”
“给我杀!”
话音刚落,黑雾中隐约浮现出二十几道身影。
那些身影形如鬼魅,在浓稠的黑雾中穿行时没有半点声响,移动的姿态扭曲而诡异。
有些贴着地面滑行,骨手刨地时连一粒碎石都不曾惊动。
有些漂浮在半空,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向外张开,像蜘蛛悬在无形的丝线上。
有些则完全隐匿在黑雾深处,只露出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忽明忽暗地逼近。
从前、后、左、右、上、下所有方向同时合围,尖锐如钩的骨爪笼向袁阳全身要害。
咽喉、后心、太阳穴、脊椎、肾脏、膝盖、脚踝……
每一根骨爪,都对准了一处致命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