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阳身形晃动。
动作不大,只是肩膀微微一偏,腰胯一拧,膝盖一屈一伸。
但就是这几个幅度极小的动作,那二十几道致命的骨爪全部落空。
第一只骨爪擦着他的耳廓划过,钩断了三根头发。
第二只骨爪从他腋下穿过,指尖离他的肋侧只差半寸。
第三只骨爪贴着他的后腰掠过,在衣料上划出五道白痕;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二十几道攻击在一息之内全部落空,骨爪交错而过时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咔脆响,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反手一拳。
那一拳搅动黑雾,拳锋处炸开的白色气浪将方圆数丈内的黑雾,搅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漩涡中心,三具分神境后期的骨傀被拳劲卷入,骨骼在漩涡中被绞碎、碾磨、崩解!
第一具从颅骨开始碎裂,碎骨被甩出漩涡打在岩壁上嵌进去,第二具从胸腔被拦腰打断,脊椎骨断成七八截飞向不同方向。
第三具被拳劲从正中劈开,左右两半骨架各自飞散,肋骨像扇子一样张开后崩碎。
砰——砰——砰——!!!
三具骨傀应声碎裂,碎骨散落一地。
随后黑雾笼罩,地上的骨骼耸动……
颅骨滚回颈椎,肋骨贴回胸廓,脊椎拼合,四肢连缀,转眼恢复如初。
三具骨傀完好如初地站起来,眼眶中鬼火重燃,气息比方才又强了一截。
骨骼表面黑色的光泽更加浓郁,关节处的连接比先前更加紧密粗壮。
它们再次杀上前来,动作比方才更快、更狠、更刁钻。
桀桀桀———
谢远之的笑声从黑雾深处飘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让人无法判断方位。
“小子———”
“只要在玄阴魔煞阵中,我的骨傀无论杀死多少次,都会再次复活!”
“而且每复活一次,就比原来更强一分!”
“你打死一具,它就重生一具;你打碎十具,它就重生十具!”
“等到你体内的灵力耗尽,便是你的死期!”
袁阳并未搭话。
目光在黑暗中扫过。
看不见,但神识还在。
虽然五感尽失,但神识的感知范围仍然覆盖着方圆数十丈,他能模糊地感应到那三十余具骨傀的位置和移动轨迹。
也能隐约捕捉到黑雾深处那两个巨大的、骷髅般的灵力源。
谢远之的声音传来时,他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轰出一拳。
漆黑的魔雾,再次被轰出一条笔直的真空甬道。
拳劲贯穿甬道,砸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可袁阳的眉头,在拳头抵达尽头的瞬间皱了一下。
拳锋没有砸到实物,没有骨骼碎裂的触感,没有鬼火熄灭的反馈。
那一拳打在了空处,只将黑雾轰散了一片,拳劲在空荡荡的黑暗中消散殆尽。
谢远之的笑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比方才更远、更飘忽。
“没用的———”
“玄阴魔煞阵中,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感知到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
“你以为你在循着我的声音出拳?”
“那声音不过是我用阵法制造出来的幻象罢了!”
“你在明,我在暗,你连我在哪都不知道,拿什么跟我斗?”
黑雾重新合拢,将那条真空甬道填满。
那三十余具骨傀,再次从四面八方逼近,眼眶中的鬼火忽明忽暗,脚步无声,骨爪如钩。
它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一种压迫性的、缓慢的、有条不紊的速度缩小包围圈。
每逼近一步,黑雾就浓稠一分,将袁阳周围的空间压缩一寸。
灵力被黑雾持续侵蚀、消磨、吞噬,每出一拳,灵力就被阵法抽走一部分转化为骨傀的养分。
它们不需要速战速决,它们只需要耗———
耗到他灵力枯竭,耗到他精疲力尽,耗到他再也挥不出下一拳。
袁阳站在原地,怀里的初九在轻轻发抖。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拳面上还残留着方才出拳时的余温。
脸上看不出焦急,看不出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在黑暗中默默感知的专注。
他的神识,在五感尽失的黑暗中缓缓铺开,像无数根细丝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穿过黑雾,穿过骨傀,穿过层层叠叠的幻象,试图捕捉那阵法最底层的、最真实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