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心中一动。她想起那张照片上，花海中央那块没有刻字的青灰色石碑。

第二天一早，她按照老板娘指的路，穿过镇子后面的一片稻田，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爬上了那座小山包。

十一月的湘西，天气阴冷潮湿。山上的草木已经开始枯黄，但当她爬到半山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一大片鸢尾花，正在晨雾中静静地开放。

紫色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朦胧的天光下，如同一片被揉碎的梦境。它们不该是这个季节开放的花，但它们就这样倔强地、不可思议地盛开在这片寂静的山坡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林砚站在花海的边缘，感到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她沿着一条被踩踏过的、不太明显的小径，穿过花丛，走向山坡的最高处。那块青灰色的石碑，果然立在那里，和她看到的照片中一模一样。

石碑很矮，不到半人高，表面粗糙，没有任何文字和雕刻的痕迹。石碑前的地面上，放着一束已经干枯的鸢尾花，用红绳扎着，像是有人不久前刚刚来过。

林砚蹲下身，注视着那块无字碑。晨风吹过，花海泛起层层紫色的波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石碑的表面。石质冰凉而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凹凸。她愣了一下，俯下身，仔细查看石碑的侧面——在靠近底部的位置，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如果不刻意去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字迹很浅，像是用尖锐的石子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一种用力到近乎执拗的认真。

她屏住呼吸，凑近辨认那行字。

上面刻着的是——

“老周在此，长眠勿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