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门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她推门进去,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柜台后面坐着的是文清远。他正低头修补一本旧书的书脊,听到门铃声抬起头,看到是林砚,微微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林砚放下行李箱,环顾了一圈店里,“苏姐不在?”
“在后院浇花。”文清远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门,“你吃饭了吗?”
林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实回答:“还没。”
文清远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锅里还有汤面,我给你热一碗。”
他说完便走进了厨房,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林砚站在柜台前,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做记者这么多年,习惯了作为观察者和提问者的角色,反而不太适应被人这样自然地照顾。
不一会儿,文清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了出来,放在柜台旁边的茶几上:“坐下吃吧,苏姐马上就回来。”
林砚道了声谢,在茶几前坐下。面条是手工擀的,汤底是用菌子和鸡架熬的,清淡鲜美,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和几片青菜。她确实是饿了,低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后门的帘子被掀开,苏晚晴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洒水壶,看到林砚,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回来了?湘西怎么样?”
林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苏晚晴:“我找到那块碑了。”
苏晚晴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她将洒水壶放到墙角,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林砚继续说下去。
“碑上刻着一行字——‘老周在此,长眠勿扰’。”林砚盯着苏晚晴的眼睛,“镇上的人告诉我,很多年前,是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把他背到那里的。那个女人守了他三天三夜,他走后,她一个人在山坡上坐了一整夜,然后立了那块碑,离开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奶奶?”
书店里安静了几秒钟。留声机没有开,只有后院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朴素的银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我也不知道。爷爷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奶奶埋葬老周的事。但如果是她,我一点都不意外。”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砚:“我奶奶那个人,比我爷爷更固执。她认定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林砚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刻字的照片,递给苏晚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苏晚晴接过手机,看着照片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她的目光在“长眠”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林砚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长眠’这个词,在我爷爷的笔记里出现过。”林砚说,“也出现在你跟我讲的那个故事里。我想知道,老周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他说的‘它在数数’,数的到底是什么?”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手机还给林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砚,说了一句让林砚始料未及的话——
“你想见一见那个‘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