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径直走向那扇虚掩的门,伸手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被惊扰了沉睡的嘶叫。她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探入室内,照亮了那片她十五年前曾经见过的空间。
林砚走到她身边,顺着光束望去,看到了那个房间。
正如苏晚晴描述的那样,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墙壁上覆盖着那种奇特的、带有珍珠母贝虹彩光泽的材料,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微光。房间中央,地面上嵌着一个圆形的凹槽,直径约两米,深度约半米,内壁同样覆盖着那种虹彩材料,底部布满了复杂而精密的纹路。
林砚缓缓走进房间,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站在凹槽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些纹路。它们不像是人工雕刻的,更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结构,流畅而有机,如同血管或根系一般,从凹槽的中心向外辐射,延伸到凹槽的边缘,然后消失在内壁之中。
她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纹路。
“别碰。”苏晚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
林砚的手僵在半空中,缩了回来。她回过头,看到苏晚晴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束斜斜地照在地面上,将她半张脸藏在阴影中,表情看不真切。
“那些纹路,当年老周他们花了三年时间,都没有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苏晚晴说,“但他们发现了一件事——如果有人直接触碰它们,凹槽中心的温度会在几秒钟内急剧上升,最高可以达到六十摄氏度以上。有一个研究员因此被烫伤了手掌,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
林砚收回手,站起身来,后退了一步,远离那个凹槽。她看着那些神秘的纹路,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既有对未知的敬畏,也有对人类渺小和无知的深刻体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她心中的问题:“那个东西——‘长眠之主’——最初是怎么被发现的?是谁第一个意识到,这道‘裂隙’不仅仅是某种地质或天文现象?”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手电筒的光束缓缓抬起,指向房间最深处的那面墙壁。
林砚顺着光束望去,看到了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照片的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毛笔写着两行工整的小字——
“周明远,第七区首席观测员。一九二一年——一九六二年。”
林砚凝视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眼中的光芒,仿佛跨越了数十年的时光,与他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视。
他就是老周。
那个在录音里颤抖着说出“它在数数”的人。那个被埋在湘西山坡上,墓碑上连名字都不敢刻的人。那个用尽一生,试图理解那道裂隙背后的秘密,最终却带着未竟的答案,长眠于异乡的人。
她站在这个空旷而沉寂的地下空间中,面对着他的照片,忽然感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让她窒息的使命感。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来替你,把那个答案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