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迎着陆教授的目光,没有回避。她知道,面对这位她敬重的师长,任何敷衍和隐瞒都是徒劳。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从她如何接触到“第七区”的档案说起,讲到苏静山的笔记、湘西的无字碑、戈壁滩下的地下设施,以及老周留下的铁盒。她讲得很简略,略去了那些过于超自然的细节,但保留了核心的事实链条。
陆教授全程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藤椅的扶手。窗外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屋内没有开灯,他的面孔在暮色中半明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林砚讲完后,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教授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回应林砚的故事,而是拿起那枚黑色薄片的照片,指着上面那个扭曲的螺旋符号,用一种低沉而缓慢的声音说道:“这个符号,我见过。”
林砚的心跳骤然加速。
“在哪里?”她问。
陆教授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老式的樟木书柜前,拉开最下层的一个抽屉,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本泛黄的、用线装订的旧书。他走回来,将书放在茶几上,翻到某一页,然后转过来,推到林砚面前。
那是一幅手绘的插图,画在一块残破的陶片上。陶片上的图案与那枚黑色薄片上的符号惊人地相似——同样是扭曲的螺旋,同样像是某种闭合的眼睛。插图的旁边,用毛笔写着几行竖排的小字注释。
“这块陶片,出土于湖南湘西地区的一座战国时期的墓葬。”陆教授说,“考古学家将其命名为‘螺旋眼纹陶’。类似的图案,在中国南方地区的若干先秦遗址中均有发现,分布范围很广,但数量极少,且每次出土都伴随着当地民间的一些诡异传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些传说,大多与‘深渊’、‘长眠’、‘不可呼唤之名’有关。”
林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长眠”这个词,再次出现了。它不是老周和苏静山那个小圈子里的私密用语,而是根植于更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历史地层之中。
“陆老师,”林砚的声音有些发干,“您觉得,这些古代遗址中出现的符号,和‘第七区’研究的东西,会不会是同一个来源?”
陆教授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了一句:“小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也许人类并不是第一次在地球上遇到那个东西。在我们之前,已经有更古老的文明,与它打过交道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而那些文明,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陆教授那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砚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她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黑色薄片的照片,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沉重的话语——“那些文明,现在都已经不在了。”
窗外传来几声蛙鸣,和远处偶尔的犬吠声,将这个皖南山村夜晚的静谧衬托得更加深邃。陆教授起身拉亮了电灯,昏黄的灯光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也稍稍冲淡了那股凝重的氛围。
他重新坐下,给林砚续了一杯茶,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紧张。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我们掌握的证据太少,还不足以得出任何确定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