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在屋里转了两圈。他忽然停住,说:“他去找崔生了。”
苏无名一愣:“崔生?吴江的同窗?”
狄仁杰道:“郑元和吴江都在查漕运旧事。吴江死了,郑元怕了。他打了你,不敢回住处,也不敢找国子监的人。可他知道崔生是吴江最好的朋友。吴江死前见过崔生。郑元想知道吴江到底知道了什么,也想找个人帮他。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若去找崔生,崔生一定会来找我。”
话音刚落,外面差役来报,说国子监的崔生求见。狄仁杰看了苏无名一眼。苏无名去开了门。崔生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二十来岁,瘦高个,面色苍白,额角有汗。正是郑元。
崔生说:“狄公,郑元来找我。他说有人要杀他。他不敢去别处,只敢来找您。”
郑元扑通跪下来。他浑身在抖,声音断断续续:“狄公,吴江不是我杀的。我知道是谁。那人手是蓝的。他来找过吴江,也来找过我。他要那块铜牌。吴江不给,他就杀了吴江。我跑了。可我的铺子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拿走了。那箱子里装的是蓝璃石粉,是我从剑南买来的。我做假古董用。可那人把粉拿走了。他拿粉,不是做古董。是做毒。”
狄仁杰低头看着他:“你祖父叫郑大?”
郑元点头:“是。我祖父是漕运船工。贞观十一年,他活了下来。他死前跟我说,那年在汴河翻了船,船上装的是铜器。可铜器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是石头。蓝色的石头。他捞了几块,藏了起来。后来他病退,把石头带回了苏州。我爹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带到长安来,磨成粉,做假古董。我以为只是石头。可后来有人告诉我,那石头叫蓝璃石。能杀人。”
狄仁杰问:“谁告诉你的?”
郑元道:“一个姓韦的老头。住在崇仁坊。他来找我,说他知道我手里有蓝璃石粉。他要买。我没卖。他就走了。后来吴江就死了。”
崇仁坊,姓韦的老头。韦玄真。狄仁杰闭上眼睛。韦玄真没有收手。他让韦玄真交出心石,以为他从此断了蓝璃石的念想。可他还在找。他找郑元买粉,郑元不卖,他就杀了吴江,抢了铜箱。可吴江手里的铜牌是假的。韦玄真为什么为了一块假牌子杀人?
狄仁杰睁开眼,问郑元:“那块假铜牌,是你做的?”
郑元低下头:“是。我做了两块。一块塞在吴江的客栈后院,让他捡。我想试试他。因为他那几日一直在藏书阁翻漕运旧事,我怕他发现我祖父的事。我把牌子放在那里,他捡了,我就知道他在查。后来韦玄真来找我,我就跑了。牌子的事,我没告诉他。他以为吴江手里有真东西。他杀了吴江,什么也没找到。”
狄仁杰站起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郑元。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他慢慢说:“韦玄真杀吴江,是为了蓝璃石粉。他以为吴江手里有货。可吴江手里的牌子是假的。韦玄真扑了个空。他会再来找你。你手里的粉,已经被他拿走了。你祖父从汴河底下捞上来的蓝璃石,还有多少?”
郑元道:“不多了。我磨了半年,只剩罐底一点。都在那只铜箱里。他全拿走了。”
狄仁杰转过身,对李元芳说:“去崇仁坊。韦玄真的宅子。这次不敲门。翻墙进去。他拿了蓝璃石粉,一定会磨。磨粉会发出声音。他年纪大了,动作慢。现在去,还来得及。”
李元芳拔刀出鞘,大步出门。狄仁杰对苏无名说:“把郑元和崔生留在府里,不许出去。我去崇仁坊。你守好这里。韦玄真若真的在磨粉,今夜就是最后一搏。他没了心石,手里只剩粉。粉磨完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会用来做最后一件事。也许是一朵花。也许是一瓶毒。不管是什么,不能让他做成。”
他披上大氅,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哗哗响。崔生和郑元缩在角落里。苏无名把门关上,守在门外。狄仁杰翻身上马,朝崇仁坊疾驰而去。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马蹄声敲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正在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