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纸钱(2 / 2)

陈顺烧的纸钱,是自家印的。他在南岸摆摊卖纸钱。白天卖纸钱,夜里摇船。蓝手客人包了他的船,他去了。回来之后脸青手抖。第二夜再去,死了。

狄仁杰回到京兆府,叫来苏无名,问:“上个月初七,曲江池有没有报过溺水案?”

苏无名翻了翻旧档,说:“有。一个叫陈顺的船工,夜里出船没回来。第二天在池心偏南捞上来。万年县验的,说是溺毙,醉酒失足。案子结了。”

狄仁杰问:“验尸的仵作是谁?”

苏无名道:“万年县的仵作,姓周。我问过他,他说陈顺身上没有外伤,肺里有水,是溺死的。我问他有没有验出手上的蓝,他说没有。陈顺的手不蓝。”

狄仁杰把陈顺烧纸的事说了。苏无名听完,说:“大人怀疑那黑衣客人跟蓝璃石有关?”

狄仁杰道:“陈顺不喝酒,水性好,不会失足。他第一次出船回来脸青手抖,是看见了什么。第二次出船,他死了。那黑衣人手是蓝的。蓝手的人,要么常年碰蓝璃石,要么故意染的。韦玄真已经死了,他的手蓝褪了。还有谁的手是蓝的?”

他站起来,走到铁柜前,把蓝花案卷宗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韦玄真卒,手蓝尽退。贺兰敏之卒。封三卒。韦静仁流放。慧明在逃。郑元罚银。张家、柳家后人各归原籍。所有手蓝的人,死的死,走的走。长安城里,不该再有手蓝的人。除非有人刻意染了蓝,冒充旧人。或者,有人新染了蓝。新染蓝的人,在找什么?

狄仁杰把卷宗合上。他对李元芳说:“去查陈顺的底细。他在池上摇了多少年船,最近有没有跟人起过争执。还有,查那夜包船的银子。双倍的银子,不是小数目。陈顺收了银子,有没有跟人说过。他娘不知道,邻居也许知道。”

李元芳去了。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把陈顺的事和蓝花案并排放在一处。陈顺是船工,和当初的黑鱼一样。黑鱼也摇船,也见过蓝光。可黑鱼活着。陈顺死了。陈顺出船那夜,池上有什么?他看见了什么?那黑衣客人包他的船,要夜游池心。池心有什么?三块青石,一个石栅。石栅底下是水道。水道封了,可水还在流。水一流动,池心就会起暗涌。暗涌把水底的东西推上来。陈顺看见了。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暗了,院子里点了灯。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下,提笔写了一封手令,发往万年县:着万年县将陈顺溺水案卷宗全部调来京兆府,重新查验。令上加了一句:查陈顺遗物中是否有蓝布、蓝粉等物。

写完,他交给苏无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陈顺死了一个月,他娘烧了七回纸。没人来问。没人来查。万年县一句“醉酒失足”就结了。可陈顺不喝酒。他水性好。他死得蹊跷。那黑衣客人是谁?他包船去池心做什么?池心封了石栅,他进不去水道。可他能看见。他站在船上,往水里看。他看见了什么?

狄仁杰睁开眼。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顺烧的纸钱上印着“曲江池南岸陈记”。陈顺在南岸摆摊。他的摊子就在沈秀被捞上来的青石附近。他天天看着那片水。他也许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跟人说,没人信。他就自己去找。他包船,夜里去池心。他找到了。可他没能说出来。

狄仁杰站起来,对苏无名说:“明日去南岸,找陈顺的摊子。看看他平时卖纸钱的地方,有没有留下什么。还有,问陈顺他娘,陈顺有没有留下话。哪怕是一句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