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望向王伦。那目光里有哀求，有不舍，有绝望，还有一种极其深厚的眷恋。

王伦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元神。

“妙玉，是我忽略了你。”他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和黑气交织的面孔，声音低缓，“你若能绝情证道的话，不妨绝情一次吧。”

“不！我不想！”妙玉拼命摇头。她抓住他的手，指尖抠进他的皮肤里，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不想绝情！我不想忘了你！我不想连那点念想都没了！”

“傻妮子。”王伦伸手，将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你能对我绝情，说明你曾对我有过情。情动无常，唯心是真。你绝情之后，我们之间未必不能再次有情。相信我。我定会让你再次恢复对我的情感的。”

妙玉怔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有雪原的倒影，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点极亮极暖的东西。

“情动无常，唯心是真？”她将这句话在唇齿间翻搅了几遍，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黑气在她的咀嚼声中一点点退去，雪原上的冰层停止了崩塌。她缓缓松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子。

“也罢。我且绝情一次。”她深深地看了王伦一眼。“不过，你得唤醒我对你的情。你欠我的。”

“放心吧。”王伦说，“下次是我主动追你，让你幸福。”

“好。希望你能做到。”

妙玉闭上眼。她体内的绝情情元如决堤之河，瞬间冲刷过整个识海。那些黑气被情元碾碎、吞没、化作了纯净的冷光。她的元神在冷光中重新凝聚，凝成了一个冷若冰霜的丽人。

她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看不到王伦的影子。绝情宗宗主的气息从她身上喷涌而出，如一道冰墙，将王伦的元神朝外推去。

“睡吧。”王伦催动了幻情大法。一缕暖光从他指尖逸出，混入了妙玉周身的冷光之中。“你可以对所有人绝情，但不能对我。”

那粉光没入妙玉的眉心。她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软地倒在了雪原之上。

妙玉睡了一天一夜。王伦守了她一天一夜。

梦中，她成了一个对丈夫断绝所有情感的女子。可那个男人一直在跟随着她，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从一个冬天追到另一个冬天。她渴了，他为她找来泉水。她饿了，他为她递上热呼呼的米饭。她遭遇恶狼，他挡在她的前面。她生病了，他被着她四处寻医。

她不理他，他便等着。她推开他，他也不恼。

有一天，她站在一座桥上，忽然哭了。那个男人站在桥下，仰头问她：“你哭什么？”她说：“我不知道。我好像很想念你。”那个男人笑了。他说：“我也想念你，鱼片粥好了，下来吃吧。”

她下去了。桥下的河水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那影子很淡，很暖，像是从冰里化出来的春天。

妙玉醒来时，天已大亮。王伦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

那粥温温的，显然是刚熬好的。

他见她睁眼，便起身走过来，将粥搁在床头的小几上。

妙玉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那粥很淡，没有味道。可她的舌尖，却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