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便跟他分析了一番前线战场局势,得出了结论:“皇帝绝对不会容忍燕王抗命;燕王为了自保,也绝对不会放弃反抗。李景隆去岁接连战败,燕王对他轻视得很,见他仍旧执着朝廷大军兵权,早晚会攻入德州。如今朝中众臣对李景隆十分不满,因此他绝对不敢拖延太久,只怕很快就要重启战火。”
唐无锋若有所思:“我听说李景隆给燕王写信,想要停战,但燕王要求朝廷交出黄子澄与齐泰两位大人,说他们是奸臣,为了削藩挑唆得皇家叔侄相残。皇帝自然不肯交人,朝臣们都在议论,燕王可能会被激怒,再次兴兵南攻。”
谢咏道:“李景隆如今就驻守在德州,眼下河北已落入燕王控制,他若要兴兵南攻,肯定会直接发兵朝德州功来。肖君若如今被皇帝派遣,押送军粮前往德州,只怕刚好撞上这一战。唐师兄也知道高师叔的夫婿是什么货色,难道你指望他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立下军功么?他能安然无恙地逃走,就已是烧香高了!”
唐无锋立刻就明白了:“谢师弟是担心他连安全逃走都办不到,会无能到被燕军俘虏?!”
谢咏叹道:“他若只是被俘虏监禁,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怕他会向燕王投降,伏首称臣。而他再无用也是兴云伯之子,乃是开国功臣之后。燕王很有可能会将此事宣扬开来。”
唐无锋顿时想到了高秀英母女:“皇上绝对不会容忍臣子背叛,到时候肯定会降罪肖家家眷。他家老夫人和庶妾子女都逃不过去,远在崇明岛的高师叔和玉桃师妹,自然也不能例外。可我们剑庐又怎会眼睁睁看着高师叔无辜受害?以掌门师叔的脾气,他定会安排门下弟子,悄悄将高师叔母女送走……”
东海剑庐除了总坛在崇明岛以外,在沿海数地都有分坛,还在几处海外岛屿开垦荒地,建立码头房屋,方便剑庐的船只航行途中靠岸补给。这些产业地处偏僻,朝廷律令难以到达,周围的百姓生计又多依靠剑庐,哪怕知道高师叔母女被朝廷通缉,也不会多嘴泄密,怎么也能让她们躲上几年。
可这么一来,东海剑庐就等于违抗了圣命,皇帝若要降罪,剑庐上下是否能承受得起君王的怒火?
唐无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事儿确实不可不防!可惜了,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皇上不过是心中恼怒,想要寻个人撒气罢了,不是肖君若,也可以是别人。我当时只想着他吃点苦头也好,倒是忘了他还是高师叔的夫婿,玉桃师妹的亲生父亲,他们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根本没法撕撸开!”
谢咏有些好奇地问:“皇帝到底在恼怒什么?是因为燕王,还是马玉瑶死得太早?”
“应该是因为马玉瑶死得太早了。”唐无锋没有察觉到谢咏问这个问题的用意,满心里想的都是肖君若的生死麻烦,回答得漫不经心,“自打大理寺卿上报丁忧,皇帝就特地命鲁玉祥去打听具体内情,得知是大理寺卿母亲意外身死,便大发雷霆,差点儿要往马国丈府赐毒酒了,还是皇后赶来苦苦哀求,才收回成命。”
谢咏暗忖:看来皇帝也认定了是马国丈夫人遵从夫命,暗地里对小女儿下了毒手。如今皇帝确认了大理寺卿母亲之死的消息,推断马玉瑶所言是真,心里自然更加恼怒,认为是马国丈夫人擅自杀女,害得他无法得知未来四年会发生的事,才会龙颜大怒。
马玉瑶虽然对着鲁玉祥胡说八道了许多话,但为了取信于皇帝,也让自己显得更重要,特地在话中设下了许多钩子,吸引皇帝亲自来问她。如今皇帝很想知道答案,却再也无法知道答案了,自然会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