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九州粮价(1 / 2)

东路军登上九州岛之后,做的头一件事,不是搜刀、不是抓人、不是耀武扬威,而是——开米铺。

这道命令,是郑成功和满桂反复商定的。

大军渡海之前,他们就摸清了九州的底细:连年战乱,诸藩割据,各藩的领主和豪商把粮食囤得死死的,米价被炒上了天。市面上传闻,有的贫苦人家走投无路,竟到了卖儿卖女也换不回几升米的地步。

先头部队接管一座町镇时,郑成功亲眼见过这样一幕:一个面黄肌瘦的母亲,抱着高烧的孩子跪在米铺前,把头上仅有的一支旧银簪双手奉上,只求换半把米熬口稀汤。米铺的伙计却一脚把簪子踢开,翻着白眼说这年头银子、首饰都不顶用,只要硬通货,话音未落就吆喝着把门板上了一半。那母亲跪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是一下下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随行的满桂当场就要发作,被郑成功按住。郑成功什么也没说,只让亲随把随军的口粮分出一袋,搁在那母亲面前。回营的路上,他勒马良久,才对满桂沉声道:“看见没有?在九州,刀枪反倒是次要的。谁能让这些人吃上饭,谁才配站在这片土地上。这也是我为何说,上岸第一仗,要在米铺里打。”

民心似铁,而饥荒是会把人逼反的。大军若是一上岸就忙着缴刀弹压,只会把饥民全推到藩主那边去。

“打仗,打的不只是刀兵,是人心。”郑成功这样对众将说,“九州的百姓先得吃上一口饭,才分得清咱们跟那些藩主,到底谁是来祸害他们的、谁是来给他们活路的。”

随军携带的军粮,加上接管萨摩后封存的藩仓粮,被匀出一部分,在九州几座城下开起了“平价粮铺”。铺子前贴出醒目的告示:米价压到市面的三分之一,按户凭条限量发售,每户几日一购、一次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为的是防止有人套购囤积,真正的穷户反倒买不到。

开张头几日,百姓们不敢来。

他们被藩主和豪商盘剥怕了,不信天底下有这等好事,都远远围着看,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这是汉军收买人心的圈套,买了米就要被拉去当兵;有人说米里掺了沙、下了药;还有人笃定这铺子撑不过三天。

郑成功也不急,又让人大张旗鼓贴出第二张榜文,这回是冲着商人去的。

榜文写得清清楚楚:凡九州粮商、货商,愿意主动向军前报明存粮底数、开门照常营业者,大夏军需的粮食、物资采买,优先派给这样的商户,还发运输牌照,许其承接军中货运,长久做安稳生意;反之,若有胆敢趁乱囤粮居奇、哄抬米价、搅乱市面者,一经查实,查仓封货、严惩不贷。

一拉一打,泾渭分明。

转折,是从一家姓藤原的小粮商开始的。

藤原家本小利薄,被大粮商挤压得快撑不下去了。他咬咬牙,头一个报明了自家存粮、开门应市。起初他心里直打鼓,没成想,铺子重开没两天,军中负责采买的官吏真的上门,签下一笔稳定的军粮供应约定,价钱公道、按时结银,还给了他一块承运军需的木牌。藤原捧着那块木牌,手都在抖——他做了半辈子买卖,头一回遇上不白拿、不压价、说话算数的“官爷”。

当夜,藤原家来了好几拨同行,都是来探口风的。有人说他傻,把头一份家底亮给外人,迟早被连皮带骨吞了;也有人眼红那块军需木牌,追问军中采买是不是真按时结银、有没有层层克扣。藤原也不辩,只把这两日收到的定银、签下的约定一张张摊在榻榻米上。

“我原先也怕。”他给众人斟着粗茶,慢慢道,“可你们算算,从前咱们做藩主的买卖,货交上去,钱要拖半年,中间经手的家老、奉行,人人都要扒一层皮,到咱们手里能剩几成?如今这位‘东国来的大人’,约定几日结就几日结,一文不短。我是个商人,我不懂谁得天下,我只认一件事——跟谁做买卖能睡安稳觉、能赚到钱。”

一席话,说得满座沉默。商人们精于算计,那杆秤都在各自心里悄悄拨转了方向。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眼见藤原家靠着规规矩矩做生意,真金白银地赚到了军队的稳定采买,还不必再受大粮商和藩吏的层层盘剥,观望的中小商户坐不住了,一家接一家地开门、报粮、应市。

与之相对的,是一家世代在本地做粮食生意、囤了上千石米待价而沽的大户。这户人家仗着背后有藩士撑腰,对榜文置若罔闻,不仅一粒米不肯放,还暗中散布流言、派人去平价粮铺前滋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