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边疆轻税(1 / 2)

朝堂上,为了边疆要不要“少收税”,吵成了一锅粥。

起因是户部上的一道条陈。这些年大夏四面开疆,新归附、新拓殖的地方越来越多——北边的西伯利亚部族,西边新定的波斯湾沿岸,东边刚刚落脚的日本九州,还有陆陆续续内附的游牧部落。这些地方怎么收税、收多少,成了绕不过去的难题。

户部提出的法子,叫“边疆三年轻税”:凡新归附、新拓殖之地,三年内大幅减赋,头一年甚至可以几近于免;作为交换,当地要做三件事——出人出力修路、送适龄子弟入学堂、交出私兵武备名籍并接受朝廷编订户籍。三年之后,再与内地一体纳赋当差。

条陈一念完,班列里就炸开了。

一个出身江南富庶之地的老御史率先出列,头摇得像拨浪鼓:“陛下,万万不可!自古哪有打下新地盘、反倒少收税的道理?朝廷千里远征,花了那么多粮饷、抚恤,正该从新定之地收些回来填补国用,如今倒好,非但不收,还要倒贴三年修路、办学。这不是赔本赚吆喝么?传出去,邻邦还以为我大夏缺了这点地盘便活不成!”

立刻有几名官员附和,七嘴八舌,说的无非是“朝廷吃亏”“徒耗国力”“恐为内地百姓之累”。

一个掌管度支的侍郎更是算了一笔“保守”的数:“陛下,如今四路远征,国库开销如流水,正是处处要钱的时候。新定之地若再免上三年,积少成多,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别处再有个水旱灾荒、边衅突起,国库拿什么应急?臣以为,新附之地非但不该轻税,还该比照内地、甚至略重一些,一来充国库,二来也好让他们知道归顺的代价。”

这话听着老成谋国,引得不少人点头。还有人搬出“华夷之防”,说化外之民畏威而不怀德,你越是轻税示好,他越觉得你软弱可欺,唯有重压之下才肯驯服。一时间,反对声竟占了上风。

陈阳也不打断,只让他们把话说尽,这才抬了抬手,示意户部尚书应对。

户部尚书并不慌张,显然早有准备。他不慌不忙出列,先报了一组数。

“诸位大人只看见头三年少收的,怎么不算算若是不轻税、要花出去的?”他伸出手指,“一处新定之地,人心未附,若一上来就重税摊派,逼得人造反,朝廷要驻军多少?要平叛多久?要死多少兵、烧多少粮?前朝在西南改土归流,有些地方反反复复打了几十年,花的军费,是那点税银的几十上百倍,还落得个血流成河、人心尽失。这笔得失,诸位怎么不算?”

老御史梗着脖子:“那也不能白给。”

“不是白给,是换。”这时孙传庭出列,接过了话头,他在西线经略已久,说起来最有底气,“我们用三年的轻税,换三样东西。第一,换路——当地出人修路,路通了,朝廷的兵、商队的货、赈灾的粮才进得去,那片地才真正攥在手里;第二,换人——子弟入学堂,学了官话、识了字、懂了大夏的规矩,十年之后,新一代就是心向朝廷的子民,而不是世代为仇的化外之民;第三,换安——交出私兵、编了户籍,地方上再想聚众作乱,就没了根基。”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句:“这三样,哪一样不比头三年那点税银值钱?轻税看着是让,实则是拿小钱,换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又以西线亲历补了一刀:“诸位没到过新定之地,不知那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波斯湾沿岸,原先的头人、税吏层层盘剥,一户人家辛劳一年,十成里要被刮走六七成,逼得人宁可抛荒也不多种。我们的人去了,头一年几乎不征,只修路、立市、平了几桩血债。结果如何?第二年,逃到沙漠里的牧民赶着羊群回来了,撂荒的田地重新种上了,市集上的摊位多了三倍。百姓不是傻子,谁让他们活得下去,他们就认谁。这种认同,你派十万大军驻扎十年都买不来,而我们只用了三年的轻税。”

那主张“略重一些以显归顺代价”的度支侍郎,听到这儿,脸微微发红,低下头不再作声。

贺文正也出列,用他最擅长的数目说话。他把一处已经试行过的边地拿来举例:那里头一年免赋、次年减半,朝廷看似少收了若干,可因为路修通了、商队来了,盐、铁、茶、皮货的商税反倒水涨船高;又因为没有叛乱、不必大军驻扎,省下的军费远超免掉的田赋。三年一过,当地田亩、人丁比归附时翻了近一番,税基扩大,往后年年都是稳定的进项。

“诸位看的是头三年的小亏,”贺文正声音平静,却字字扎实,“我们看的是十年、百年的大盘。治边不是做一锤子买卖,是要把一块生地,慢慢养成能持续产出、又不再反叛的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