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边疆轻税(2 / 2)

一番多回合的辩驳下来,原先嚷嚷得最凶的几个官员,也被这些实打实的数目和道理说得哑口无言。那老御史嘴唇动了动,想再反驳,却找不出有力的话,只得悻悻退回班列。

陈阳一直端坐静听,这时才开口。

“几位卿家说的,朕都听明白了。”他缓缓道,“轻税之法,朕以为可行。治国如种地,你不能刚撒下种,第二天就去刨开土看结没结果,得给它扎根、生长的工夫。边疆新附,百姓心里还揣着怕、揣着疑,这时候你伸手要这要那,是把人往对面推;你先让一步、给条活路,人心自然慢慢归过来。”

他话锋一转,显出缜密的一面:“但朕也不能让这‘轻税’变成一笔糊涂的恩典。准了试行,可每一处都要写明‘可复审’三个字。”

“何为可复审?”陈阳解释,“三年轻税,不是撒手不管。当地要把人丁、田亩、牧群逐年如实报上来,朝廷定期复核。若是有人借着轻税的由头,隐瞒田产、漏报人丁、藏匿私兵,一旦查实,优惠即刻取消,还要追究欺瞒之罪。轻税是给老实归顺的百姓的,不是给藏着祸心、阳奉阴违之徒的避风港。”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方才主张“化外之民畏威不怀德”的那名官员,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还有人说,异族人只认刀枪、不懂恩德。朕倒要问一句,天底下哪一国人不是爹娘生养、不盼着过安稳日子?你把人逼到绝路,再温顺的羊也会顶人;你给人活路、给人公平,再剽悍的部族也愿意坐下来说话。威,能让人怕你一时;德与利,才能让人服你一世。朕要的不是他们一时低头,是他们世世代代认这面旗。靠重税压出来的‘归顺’,压得越狠,将来反得越狠,前朝的教训,还不够么?”

那官员被说得面红耳赤,伏地称是,再不敢多言。

“陛下圣明!”户部、孙传庭、贺文正齐声应道。

这套“以让为取、以复审防弊”的边疆轻税之法,就此定了下来。陈阳又特意叮嘱:各地推行时不可一刀切,游牧之地按牧群、农耕之地按田亩、海港之地按商利,各依其俗、各定其则,关键是让百姓得实惠、让朝廷得人心。

他还点了贺文正的将:“轻税不是一免了之,审计司要在每处边地设点,盯着两件事——一是朝廷免下去的,是不是真落到了百姓头上,有没有人阳奉阴违、照收不误;二是当地的人丁田亩是不是如实报了上来。每年把复核结果直接报朕,好的留任嘉奖,弄虚作奸的,立刻摘了乌纱。”贺文正躬身领命。

陈阳最后环视群臣,缓缓道:“朕知道,许多人心里还转不过这个弯,觉得少收就是亏。可你们记住,土地和百姓才是根本,税只是从根本上长出来的果。把根养壮了,还愁日后没有果子?眼下这一步让出去,是为了让大夏的疆域,一步一个脚印,真正踩实了、站稳了。”这一番话,说得殿中众臣各有所思,那些原本想不通的,也隐隐触摸到了一层更高的治国境界。

散朝时,几位原先反对的官员落在后头,低声议论。一个年轻些的叹道:“从前只知道收税是往国库里搬银子,今日才知道,原来‘少收’有时候也是一种‘多得’。”另一个老成的捻须道:“陛下这盘棋,看得比咱们远呐。”

然而,轻税的政令还没来得及发出京城,另一桩风波倒先一步闹了起来。

户部和度支部门口,这天一早便聚起了一群人,个个面带怒色、议论纷纷。他们不是百姓,而是内地各处关卡的旧关吏——也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这些人听说朝廷接下来要改商税、要撤掉内地层层叠叠的厘金卡口,登时就坐不住了。

“撤了关卡,咱们这些人喝西北风去?”

“说是改革,分明是砸咱们的饭碗!走,找上头讨个说法去!”

人群越聚越多,喧哗声隐隐传进了宫城。陈阳接到奏报,眉头微微一挑——边疆轻税这头刚按下,内地商税改革那头,看来也到了非碰不可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