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大疫预案(1 / 2)

随着大夏的海船越跑越远,广州、泉州、宁波,乃至马六甲、马斯喀特这些往来繁忙的港口,人员、货物的流动一日盛过一日。天南地北的人汇聚一处,生意是活了,疫病的风险,也跟着悄然升高。

这一年入夏,南方几个大港几乎同时出现了发热的病例。起先是几个下船的水手高热不退、上吐下泻,接着,与他们接触过的脚夫、店家也接连病倒。

广州港的口岸医官林怀远,是第一个察觉不妙的人。那日他在码头巡检,听说一条刚从南洋归来的商船上,三天内病倒了五个水手,两人已经高热说胡话。他心里咯噔一下——寻常的水土不服、晕船,绝不会这般又快又凶、还接连传染。他立刻登船查验,发现船舱底层闷热污浊、淡水发臭,病者挤在一处,没病的也被隔在旁边,情势岌岌可危。林怀远当机立断,一面下令这条船即刻移到外海锚地、不许一人上岸,一面快马向医部和港口衙门同时报警。几乎就在同一时日,泉州、宁波也传来相似的奏报。几处港口一汇总,医部的老尚书立刻断定:这不是孤立的病症,是海上往来带来的疫病苗头,若不趁它尚未成势时狠狠摁住,后果不堪设想。

医部派驻港口的医官警觉性极高,一发现苗头不对,立刻上报,并援引《大夏律》中的防疫条款和早已拟好的防疫章程,要求各港立即采取强硬措施。

措施一共几条,条条都硬:凡从疫区或可疑海域来的船只,靠岸前必须在锚地隔离观察,满一定时日、确认无疫,方可登岸;所有到港船只,船舱要用药物、醋火反复熏舱消毒;已经发病的,立刻转入专门划定的病区,分区收治,重症、轻症、疑似分开,绝不许混在一处;隔离观察期间,船上船员一律不得擅自上岸,所需饮食由口岸统一配送。

医部的老尚书在奏报里写得斩钉截铁:疫病猛于虎,防患于未然,宁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万一。一旦放任蔓延,港口死的人、停的航、乱的秩序,远比隔离几日的损失大千百倍。

可这些铁面无私的规矩一落到港口,立刻捅了马蜂窝。

海商们群起反对。跑海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船期就是银子,货物在海上多漂一天、在港里多停一天,都是白花花的损耗。如今要靠岸隔离、熏舱、不许人上岸,一趟船平白耽误许多时日,遇上鲜果、香料这类易损的货,耽搁久了更是血本无归。商人们凑在一处,怨声载道,骂医部“一纸命令断人财路”,说这些医官坐在岸上动动嘴皮子,哪里知道跑海人的死活。

几个大商人联合起来,跑到港口衙门、跑到市舶司去闹,要求“通融”,说自己的船干干净净、水手活蹦乱跳,凭什么也要陪着隔离。还有的到处散布流言,说这是官府变着法子刁难海商、想多收停泊的钱。

市舶司门前,一个跑香料的商人拍着栏杆,脸涨得通红:“我那一船胡椒、丁香,耽搁一天就潮一分,耽搁十天,全得烂在舱里!你们坐在岸上一句话,我半辈子的身家就打水漂了!什么疫病,我看就是借题发挥!”旁边一群船东、水手跟着起哄,有的要硬闯锚地,有的嚷着要罢航,把当值的官吏围在中间,险些动起手来。口岸医官林怀远赶过来,指着外港那条被隔离的船,沉声给众人讲道理:“诸位都是跑海的,可曾见过疫病在一条船上是怎么收人命的?我宁可今日被你们戳脊梁骨,也不愿半月后,看着你们的妻儿老小在城里排队出殡。船期误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可彼时群情激愤,听得进去的,并没有几个。

一时间,各港都闹得沸沸扬扬。

更有甚者,开始动歪心思。有船东趁着夜色,想用小船把水手偷偷接上岸,绕开口岸的查验;还有人揣着银子,找到负责查验的口岸医官,想花钱买一张“无疫”的放行凭据,蒙混过关。疫病这道关口,第一次和白花花的银子、盘根错节的人情,正面撞到了一起。

事情闹到京师,朝堂上也起了争论。有官员觉得,海商是朝廷税赋的重要来源,如今正是要靠海路输血远征的时候,为了几个发热的病人就把港口卡死、把商人得罪光,未免小题大做、因小失大,主张“宽松些、灵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