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大疫预案(2 / 2)

陈阳却在听完医部和户部、市舶司几方的奏报后,态度异常坚决。

“疫病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在朝会上一锤定音,“今日松一个口子,放一艘有隐患的船进来,明日疫情在城里蔓延开来,死的是成千上万人,停的是整座城、整片海。到那时,损失的何止是几个船期?朕宁可现在被商人骂,也不愿日后去收满城的尸首。医部的隔离之法,是对的,朝廷全力支持,谁也不许拆台。”

他同时也清醒地看到,光靠压,是压不服的。海商们反对,固然有贪图便利的私心,却也确有实际的难处——隔离误了船期、坏了货物,这个损失若全让船东和水手扛着,换了谁都要拼命。防疫是天大的公事,可也不能让守规矩的老实人平白倾家荡产。这个“防疫”和“赔不起”之间的死结,必须解开。

于是,陈阳召医部、户部、星辰银行和市舶司几方,连夜议出了一套分摊的办法。

其一,隔离观察期间,船上船员、水手的口粮和基本用度,不由船东独扛,由官府和船东按比例共同承担,口岸平价、足量配送,绝不能让守规矩的人在隔离期间饿肚子、受委屈。其二,因合规隔离而误了船期、导致货物损毁的,船东可以持口岸医官开具的证明,向此前推行的航运保险票申请分摊补偿——保险本就是为“没料到的风险”设的,疫病封港,正是题中应有之义。如此一来,守规矩的船东,损失有了着落,便不必再为了怕赔本而铤而走险。

“要让人守规矩,就得让守规矩的人不吃亏。”陈阳这样总结,“光讲大道理、让人硬扛损失,那是逼着人去钻空子;把他的后顾之忧解决了,他自然愿意配合。防疫要硬,兜底要暖,两手都得有。”

与此同时,对那些胆敢在疫病上动手脚的,陈阳毫不留情。

一个收了船东贿赂、违规开具放行凭据的口岸医官,被审计和医部联手查实,当即革职下狱、从严问罪,行贿的船东也一并严惩、船货扣押。陈阳借这桩案子明发告示:疫病关口,徇私枉法就是谋害千万人性命,贪一文钱,也是重罪。这一记重锤敲下去,那些还想靠银子开路、靠人情通融的,顿时噤若寒蝉。

泉州港有个老船东,起初闹得最凶,骂得最响。可他一趟从南洋回来的船,正赶上隔离,在锚地停了些时日,期间官府和船东合伙供着船上的吃喝,一应不缺;后来同港另一艘偷偷摸摸混上岸、带了疫病的船,连累一片街坊病倒,封了整条街,反倒是他这趟老老实实隔离的,平安无事,那点因延误造成的货损,又凭着医官的证明,从保险票里分摊回了大半。老船东心服口服,再到港口,逢人便说:“起先我也骂,如今才懂,官府这是在救咱们的命,也是在保咱们的饭碗。”

那段时日,口岸医官林怀远几乎没回过家。他带着几名医学生,日夜守在锚地和病区之间,给隔离的船员逐一诊脉、记录气色,指导人用艾草、药石熏舱,教船员把饮水煮沸再喝、把污物集中焚烧深埋。起初对他怒目而视的水手,后来见他不顾被传染的风险,亲自进病区照料病重者,还自掏腰包给吃不惯配给的水手添些咸菜,态度也一点点变了。有个被他从高热里救回来的年轻水手,痊愈后红着眼眶给他磕头,说往后但凭医官吩咐,隔离多少天都绝无二话。正是这些一线医官的硬气与仁心,加上朝廷的兜底之策,让最初的抵触,慢慢化成了配合。

铁腕防控加上暖心兜底,各港的秩序很快稳住。隔离区外,商船有序等候;熏舱、查验、分区收治有条不紊地运转,疫情被死死摁在了萌芽里,没有一座港口、一座城市真正蔓延开来。

海港检疫与疫病损失分摊的机制,就这样在一场风波中扎下了根,把凶险的公共卫生,做成了一套商人承受得起、百姓也护得住的制度。

隔离刚见成效,医部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西线却传来一道让陈阳眉头骤紧的急报——西路军挺进巴林的途中,一股跟进的仆从军,竟差点在珍珠岛上哗变。国内的防疫之仗刚刚稳住,远在波斯湾的西路军,却在财富的诱惑面前,迎来了一场更考验军纪、也更考验人心的硬仗。这一仗不见硝烟,却比真刀真枪更能决定,大夏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又究竟配不配得上它所到之处的那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