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巴林珍珠(2 / 2)

“正是因为他们是新附之人,才更要让他们知道,大夏的军规是什么。”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今日抢珠户可以从轻,明日就敢抢商铺,后日就敢屠村子。军纪这道口子,一旦撕开,就再也合不上。咱们千里远征,靠什么让这些化外之地的人归心?不是靠抢得比别人狠,是靠咱们守规矩、不扰民。抢一个珠户事小,坏了大夏‘降者不扰’的招牌事大。这个百夫长,抢劫、伤人、带头哗乱,数罪并罚,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第二日,李定国下令,在巴林最大的一处珠场旁,当众处置。

全军列队,又特意请来了岛上的珠户、商人和头人旁观。那个百夫长被押到阵前,军法官高声宣读其罪状与判决,验明正身,依大夏军法,当众斩首。跟着他作乱的几十名士兵,依罪责轻重,或罚苦役、或革退、或杖责,无一姑息。刑毕,李定国策马阵前,对着全军,也对着围观的岛民,高声重申军规:大夏军所到之处,降者不杀、平民不扰、财物不掠,敢趁乱劫掠、欺压百姓者,不论来自哪一族、哪一营,这就是下场。

紧接着,更让岛民动容的一幕发生了:军法队把昨夜被抢去的珍珠、贝母和各样财物,一件不少地清点出来,逐一发还给受害的珠户,那名被砍伤的老珠户,还得到了军医的悉心诊治和军中的补偿。当老珠户颤抖着双手,捧回自己一家拿命换来的珍珠时,老泪纵横,对着李定国的将旗,深深拜了下去。

这一刀、这一还,比一万句安民告示都管用。

此前,巴林的商人和头人们,对大夏还揣着深深的疑虑。不少人已经收拾细软、准备逃到海上避祸,更多的人则把珍珠、货物和武备悄悄藏起来,打算先观望风头——他们见过太多打着“解放”旗号、实则比旧主更贪婪的军队。可眼前这一幕,彻底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大夏竟为了几个最卑贱的采珠人,斩了自己麾下的军官,还把抢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这样的军队,他们闻所未闻。

岛上最大的珠商贾西姆,本已把几箱上品珍珠装上商船,只等天一黑就驶往海上躲避。斩首还珠那日,他也混在人群里看着,越看越是心惊,又越看越是心动。他做了一辈子珠商,见惯了各路兵马:葡萄牙人来,明抢;奥斯曼人来,横征;本地头人内讧,更是连抢带烧。唯有这支东方来的军队,刀砍向的是自己作乱的兵,归还的是平民的财。他当场叫人把船上的箱子又抬了回来,第二日便亲自带着重礼和自家的采珠、商路情形,登门求见军管府的官员,成了岛上第一个主动归附的大商人。有他带头,其余观望的商人,也纷纷打消了逃走的念头。

疑虑一去,人心便倒了过来。短短几日,原本准备逃散的商人不走了,藏起货物的珠户、商队,主动找到军管府,献上了采珠的产出情形、各条海上商路的走向与关卡,甚至还有人悄悄递来了岛上豪强私下藏匿武器、图谋不轨的清单。这些东西,正是西路军想要摸清、却又不易摸清的底细,如今岛民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李定国借机向全军,再一次申明了雷打不动的进军次序:“都给我记牢了——每到一地,先封存官仓、维持秩序,再谈受降、委派治理,自始至终,不得扰民分毫。先有规矩,后有地盘;失了规矩,占了地盘也守不住。”这套“先封仓、后受降、不扰民”的铁律,经巴林一事,深深烙进了每一个西路军将士、乃至仆从军的心里。

那些原本匪气未脱的部族骑兵,亲眼看见劫掠者被当众处斩、财物被一一归还,这才真正明白,跟着大夏打仗,和从前跟着头人打谷草,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从前是靠抢,如今是靠规矩赢取归附之地的供给与酬劳。有个曾参与作乱、因情节较轻被罚苦役的仆从军士兵,刑满后逢人便说:“从前我以为,当兵的好处就是抢;如今才知道,在大夏的旗下,手伸错了地方,是要掉脑袋的。守规矩,反倒能稳稳地领军饷、分功劳。”经此整肃,几支仆从军的军纪为之一肃,再没人敢打平民财物的主意。

经此一事,西路军军纪的招牌,在整个波斯湾沿岸立了起来。岛民安心采珠、商人安心开市,巴林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便稳稳纳入了大夏的秩序之中。

而在岛民献上的那些清单里,有一条情报,让李定国的神色凝重起来——海利德联盟那些不肯归附的顽固派主力,在阿赫萨、巴林接连受挫之后,已经裹挟着残部,退入了卡提夫城。他们依托城里密集的街巷、屋舍和暗道,摆出了一副要打一场血腥巷战、把大夏拖进城市绞肉机的架势。

李定国盯着地图上“卡提夫”三个字,眼神沉了下来。平原野战、炮火对轰,大夏从无畏惧;可逐屋逐巷的城市缠斗,却是另一桩凶险万分的考验,一道必须用最小的代价、也最能够见出一支军队真章与底色地稳稳跨过去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