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医政冲突(2 / 2)

两封针锋相对的折子摆到朝堂,立刻引发了一场激烈的大争论,争论的核心,已经不只是这一桩案子,而是一个绕不开的规矩:像医部这样的专业衙门,到底能不能越过地方主官,直接封一座城?

支持周知府的官员,搬出的是官场的纲纪体统:“自古地方治理,权责都在守土之官。若人人都可越过知府、自行封城,那朝廷的层级、地方的威仪何在?今日医官能封城,明日别的衙门是不是也能各自为政?长此以往,岂不乱了套?医官纵然出于公心,这‘越权’的口子,也断不能开。”

支持医部的官员,则据理力争:“疫病凶险,刻不容缓!等层层上报、等知府大人想明白,人早就死了一片了!若明知道要出大事,还不许懂行的人当机立断,非要等一个怕丢乌纱的昏官点头,那才是真的要误尽苍生!章程本就授予了医官紧急处置之权,何错之有?”

贺文正也出列,拿数目说话:“陛下,臣算过一笔对比。那府城从出现头一个病例到医官封城,被周大人压了整整十二天,这十二天里,病例从几个滚到了上百,扩散到两条街;而医官越级封城之后,只用了八天,新增病例便被摁住、再没溢出封锁圈。早封十二天,至多隔离一巷;晚封十二天,险些搭上一座城。这一迟一早之间,是多少条人命、多少担药材,一目了然。谁是谁非,数目不会说谎。”

主管监察的官员则提出了折中的担忧:“医官当机立断固然有功,可若不给这种‘越级’立下规矩,日后难免有人借‘紧急’之名,行擅权之实,今日能封城防疫,明日会不会有人借故封城谋私?所以,权可以给,但事后的核验、追责,必须跟上,缺一不可。”这番话,反倒为陈阳后来定下的“先处置、后复核”,铺了台阶。

双方各执一端,争得不可开交。说到底,一边讲的是官场的秩序与层级,一边讲的是专业的判断与效率,而这两者,在这桩案子里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陈阳听完两边的争论,没有和稀泥,也没有简单地各打五十大板,而是把这件事拆成了清清楚楚的几层,一层一层地定下规矩。

“头一层,先论这一次的是非。”陈阳开口,掷地有声,“周知府治下出现疫情,怕影响考绩,压着不报、照常放船,致使疫情扩散到两条街,这是瞒报、是渎职,罪责难逃。医官在地方官不作为、疫情危急的关头,依据章程果断封城、把已经扩散的疫情重新摁住,这是及时、是有功。这一层,必须先辨明白——绝不能让救人的挨罚、误事的有理,否则往后谁还敢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第二层,再立长久的规矩。”陈阳话锋一转,没有因为医官有功,就把“越级封城”变成毫无约束的权力,“医部和专业衙门,确有紧急处置之权——遇有大疫、大灾,等不及层层报批时,可以先封、先控、先救人,地方不得阻拦。这一条,写进律法,给专业的人以当机立断的底气。但权力也不能没有边界:紧急处置之后,必须限时补报,把为何封、封了哪里、情形如何,原原本本报上来;再由监察和审计两司事后复核,查验这一封是不是确有必要、有没有借紧急之名滥用权力、惊扰无辜。先处置、后复核,既不误事,也不滥权。”

“第三层,”陈阳的语气陡然严厉,“是立下一条铁律:往后凡有地方官,为了自己的考绩乌纱,瞒报、缓报疫情灾情的,一经查实,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疫病不会因为你不报就消失,只会因为你遮掩而酿成大祸。做官的,乌纱帽再要紧,也重不过治下百姓的性命。”

三层规矩一定,朝堂上的争论顿时平息。这套“专业紧急处置、事后限时复核、瞒报一律严惩”的医政规则,既给了专业部门临机决断的权力和底气,又用事后复核给权力套上了缰绳,更用严刑峻法,狠狠刹住了地方上那种“报喜不报忧、以百姓性命换自家考绩”的瞒报之风。

那座被封的府城,也在医官的主持下渐渐转危为安。隔离的街市每日送米送药,病患分区救治,饮水统一煮沸、污物集中焚埋,疫情没有再向外溢出一步,月余之后便彻底平息。城中百姓起初也怨过“封城误了生计”,可当他们得知,若再晚上几日、任由周知府遮掩下去,整座城都可能沦为死城,又亲眼看见医官们不顾安危、日夜奔走,怨气尽数化成了感激与后怕。复市那日,许多百姓自发给医棚送去了米面和鸡蛋。

至于那位周知府,很快便被革职查办、从严问罪,成了新朝立规矩的一个反面样本;而那位敢于担当、越级封城的医官,则因处置及时、护佑一方,得到了嘉奖和提拔。一惩一奖之间,天下为官者,都看明白了朝廷的态度。

只是,这场风波虽然在制度上落了地,现实的难题却摆在了陈阳面前:这一次封城,加上各地陆续推开的防疫,需要大量的疫苗、检测和消毒物资,许多东西,仅凭古代眼下的工艺,根本造不齐、供不上。望着医部呈上来的那份长长的物资清单,陈阳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他必须回一趟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