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京都朝廷(2 / 2)

“名分,要接;实权,不能给。”郑成功给出了八个字,随即把这层意思,写成一道详尽的文书,快马报送京师,请陈阳亲自定夺基调。

陈阳的回覆,很快便到了,与郑成功的判断不谋而合,而且想得更深、更远。

陈阳在文书中定下了清晰的方针。其一,“尊王倒幕”这面旗帜,可以打、也应该打。日本上下重名分,打起天皇的旗号去讨伐失去人心的德川幕府,能极大地减少进军阻力、安定地方人心,让大夏的军事行动,从“外邦入侵”变成“顺应名分、吊民伐罪”,这是一本万利的事,何乐而不为?对天皇这面象征性的旗帜,要礼遇、要尊崇,给足体面。

其二,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可以借名分,但绝不能把实权和税权,交还给公卿朝廷。陈阳看得很清楚,旧贵族那套世袭特权、庄园割据、层层盘剥的东西,正是日本积弱、百姓困苦的根源之一。大夏要建的,是一套统一、公平、能让百姓得利的新秩序,绝不可能浴血推翻了一个武人幕府,又亲手扶起一个旧贵族朝廷。

其三,陈阳给天皇的未来,定了性:在新的格局里,天皇可以保留其至尊的名位,受到保护和礼遇,作为文化与名分的象征延续下去,但只能是一个“虚位”——不掌兵、不掌财、不掌实际的政令。至于那些公卿赖以寄生的庄园、贡赋,迟早要纳入国家统一的管理,丈量、登记、定税,绝不容许国中之国、法外之权。

“尊其位,虚其权,收其赋,安其民。”陈阳用这十二个字,概括了对京都朝廷的总策略。

方针既定,东路军对京都公卿的种种示好与试探,便采取了一种“虚与委蛇、留中不发”的姿态。

对公卿递来的话,东路军客客气气地接着,礼数周全、措辞温厚,时不时还回赠些礼物,让朝廷觉得大有希望、愿意继续向大夏靠拢;可一涉及实质——比如要大夏承诺恢复朝廷权威、归还庄园、授予公卿实权,东路军便顾左右而言他,既不应允,也不撕破脸,把事情温温吞吞地“留中”起来,不给任何落到纸面上的承诺。

一次,近卫中纳言派来的使者,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只要大夏肯在倒幕之后,“还政于朝廷、复朝廷之庄园”,天皇便可立刻下一道密旨,正式宣告德川为朝敌。接待的东路参军不卑不亢,笑着把话接了过去:“朝廷的美意,我军上下铭感五内。德川无道,天下共讨之,这是大势所趋。至于战后的章程,天下大事,总要等太平了,从长计议、为天下苍生计,方为妥当,眼下急着定这些,反倒落了下乘。”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没回绝“讨德川”的名分,又把“还政、复庄园”的实求,轻飘飘地搁到了一边。使者还想再争,参军却已端茶送客,只留下一肚子希冀、又抓不住半点实据的公卿,在宫里头继续做着美梦。

那些公卿,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功夫没下够、条件没谈拢,便愈发殷勤地递话、暗示,甚至内部还为了“将来朝廷复权后谁当什么官”起了争执。他们哪里知道,郑成功看着他们汲汲营营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做着恢复旧日荣光的美梦,却不知自己未来的位置,早被陈阳和东路军看得清清楚楚、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一手“借名分而不交实权”的对朝方针,看似温吞,实则高明至极:它既把天皇这面极有分量的旗帜,争取到了大夏一边,为日后进军京都、瓦解幕府铺好了名分上的路;又从一开始就堵死了旧公卿借外力复辟特权的可能,为日后京都的处置、为日本新秩序的建立,埋下了深远的伏笔。

京都的深宫,依旧在做着复兴旧梦;大坂的商人,依旧在拨着现实的算盘;而大夏东路军,则在名分与实利之间,冷静地落着自己的子。日本这盘棋,正一步步,朝着陈阳预设的方向收拢。

而就在东路的棋局于日本列岛从容布局之际,万里之外的南方海域,卢象升率领的南路舰队,已经越过了停泊补给的马斯喀特,继续向西,逼近了红海南口那座扼守咽喉的要地——亚丁。在那里,奥斯曼的驻军、也门的地方势力、阿拉伯与印度的商人、葡萄牙的余党,乃至形形色色的部族,盘根错节、各怀心思,一片全新的、各方势力交错盘踞、谁也无法一口吞下的浑水水域,即将在南路军面前,一层层地缓缓展开,考验着这位南路统帅的耐心、定力与纵横捭阖的过人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