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忍者,像一群贴地而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向东路军设在城外制高点的炮兵阵地。他们身着深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布,身手矫捷得异乎寻常,借着夜色、草丛和岩石的掩护,避开明哨,一路潜行。
他们的动作几乎没有声息,脚掌落地先探后踩,呼吸绵长均匀,连腰间的刀都用布缠好,生怕金属相碰发出半点轻响。两个探路的忍者先用吹矢无声解决了一头巡营的军犬,又趁着巡逻队擦肩而过的间隙,整队人贴着壕沟的阴影凝住不动,等脚步声远了才如流水般继续向前。为首的“鸦”甚至用手势代替号令,握拳、张掌、虚点,二十人便如一个整体般分合进退。在以往无数次任务里,正是这身连飞鸟都惊不起的本事,让他们能在重兵环绕中取人首级、全身而退。一个年轻忍者摸到火炮外围,闻着营中沉睡的气息,嘴角甚至掠过一丝冷意——在他看来,这些东方兵纵然火器厉害,到了夜里,也和旁人一样是睁眼的瞎子。
这些人,是幕府豢养多年的伊贺、甲贺好手,最擅长的便是潜踪匿迹、暗杀破袭,平日里高来高去、防不胜防,是幕府压箱底的一手暗棋。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摸进炮兵阵地,刺杀坐镇的指挥官,再用随身携带的火药、火油,炸毁那些让大坂城抬不起头的“可怕大炮”。在幕府家臣看来,正面野战绝无胜算,唯有这种出其不意的奇袭,才可能一剑封喉、扭转乾坤。
忍者们的确训练有素。他们甚至骗过了阵地上好几道肉眼布置的明哨暗岗,眼看着,就要摸到火炮外围的最后一道警戒线。
带队的忍者首领,代号“鸦”,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他伏在一块岩石后,眯眼观察着前方看似平静的炮兵阵地,心中甚至掠过一丝得手在即的笃定——在他的经验里,夜色,就是忍者最忠实的盟友,再精锐的军队,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只能看见咫尺之遥。
可惜,他这一次的对手,拥有一双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眼睛”。
炮兵阵地后方的指挥帐里,几块屏幕正幽幽地亮着。现代侧的热成像设备,一刻不停地扫视着阵地外围的每一寸黑暗;而负责战场态势分析的伏羲,则对监控画面里的每一个热源,进行着不间断的比对、甄别。
在热成像的画面里,黑夜形同虚设。草木、岩石是冷的,呈现出暗沉的色块;而活人,无论裹得多严、趴得多低,体温都会形成一个个清晰、醒目的暖色光点,无所遁形。
“报告,阵地西侧外围,发现异常热源。”值守的操作员很快发现了端倪,“数量……十九个,不,二十个,呈散兵线,正在低速抵近。这个位置、这个移动方式,不是我方巡逻队,也不是野生动物——人体温度,匍匐前进,高度疑似敌方渗透人员。”
伏羲的合成声随即响起,冷静而精准:“已比对巡逻排班与暗哨位置,排除己方人员。该批热源行动轨迹高度协同、刻意规避明哨,判定为敌方偷袭分队,概率九成七以上。建议立即启动反偷袭预案,收缩外围、预设伏击、照明锁定。”
操作员起初还有些难以置信——肉眼望出去,阵地外只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连虫鸣都显得寻常。可屏幕上,那二十个暖色光点却明明白白,正绕过一处明哨、朝着炮位缓缓逼近,轨迹诡谲而精准。他把画面放大、调出近半个时辰的回放,只见这批“光点”每隔片刻才向前挪动一小段,其余时间伏地不动,与巡逻队的规律行走截然不同。另一块屏上,伏羲已根据他们的移动速度和队形,推算出了抵近炮位的剩余时间,并标出了三条最可能的突入路线。年轻操作员的后背沁出一层细汗,心中却又无比踏实——再高明的忍术,在这双能看穿黑夜的“眼睛”面前,也无所遁形。他立刻把敌情与研判,一字不差地报到了满桂的中军。
警报,被悄无声息地拉响。没有敲锣、没有呐喊——满桂要的,是关门打狗、一网打尽。
接到通报,满桂披甲而起,亲自赶到前沿指挥。这位以勇猛着称的大将,打这种暗仗却粗中有细。他当即下令:外围的明哨佯装不察、按原节奏走动,麻痹敌人;两翼的精锐战斗小组,借着工事悄然运动,在忍者的退路上悄悄张开口袋;机枪、照明弹和探照灯,全部就位,只待一声令下;炮兵们则悄悄把身边的火炮护在身后,又在几门炮前堆起伪装,做出毫无防备的样子。
一张无形的网,在忍者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收拢。而那群自以为得计的“暗夜幽灵”,还在一步步,朝着精心布置的陷阱深处摸来。
当“鸦”带着手下,终于越过最后一道沟壑、扑向看似近在咫尺的火炮时,满桂重重一挥手。